霍小寶盯著「合法生意」四個字，整整看了十分鐘。
蘇念念去廚房洗水果，出來時看見他趴在小桌子前，手裡捏著鉛筆，小臉嚴肅得像在開董事會。
她心裡又又酸。
「小寶，在寫什麼？」
霍小寶立刻把本子往旁邊挪了挪。
「畫畫。」
蘇念念看了一眼。
紙上端端正正寫著「收入來源」「合規風險」「啟動成本」。
她沉默兩秒，決定不拆穿。
「那畫完吃蘋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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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。」
蘇念念回廚房後，霍小寶重新低頭。
暗網暫時不能碰。
霍家、林家、Phantom，三條線都在外面晃，任何灰色收入都可能增加暴露風險。
他需要穩定、合法、可解釋的錢。
第一項，開網店。
霍小寶在後面畫了一個叉。
沒有成年人身份，註冊不了主體。就算用蘇念念身份，也需要選品、倉儲、售後。她每天出攤已經很累，不能再增加低利潤勞動。
第二項，做自媒體。
他寫完就劃掉。
露臉不行。
不露臉也不行。
聲音、生活場景、IP位址，都可能留下痕跡。更麻煩的是，爆了會引流，不爆賺不到錢。
第三項，寫代碼賣。
這項技術上可行，法律上麻煩。
合同需要成年人簽，客戶來源不好解釋，萬一遇到熟悉黑產的人，容易和K的風格關聯。
劃掉。
第四項，炒股。
未成年不能開戶。
用蘇念念身份開戶，會牽扯稅務和資金來源，還可能被霍家通過金融行為追蹤。
劃掉。
第五項，繼續電子維修。
可以保留，但天花板太低。
日均一兩百，還會占用時間。小區附近舊電腦數量有限，不可能支撐長期醫療支出。
霍小寶看著被劃掉的一整頁，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合法賺錢，比黑進系統難多了。
黑進系統，只要找到漏洞。
合法賺錢，要找到成年人。
成年人往往比漏洞麻煩。
他咬著筆頭想了一會兒，突然停住。
成年人。
他不需要自己出面。
他需要一個「代言人」。
最合適的人，就在廚房裡。
蘇念念。
霍小寶抬頭，看向廚房方向。
蘇念念正在切蘋果，頭髮隨意挽著，身上還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。她每天出攤賣煎餅，辛苦，利潤薄，還要看攤位和天氣。
但她的煎餅確實好吃。
這不是親兒子濾鏡。
霍小寶用數據驗證過。
老顧客復購率很高。
加蛋比例超過百分之六十。
晚上高峰期，蘇念念攤前排隊人數能穩定超過隔壁烤冷麵攤。
最關鍵的是，她用的是外婆傳下來的老配方。
麵糊里加了秘制醬料，薄而不破，邊緣脆，中心軟。醬香不會壓住雞蛋香，夾生菜也不出水。
具備產品差異化。
可以品牌化。
霍小寶眼睛亮了一點。
他在本子上寫下：
「項目：煎餅攤升級小型餐飲品牌。」
品牌名要簡單，好記，有情感。
他想了三秒，寫下四個字。
「念念煎餅。」
寫完，他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一會兒，嘴角輕輕抿了一下。
這個名字很好。
媽咪叫蘇念念。
外公也叫她念念。
以後招牌掛出去，別人每喊一次，就是在叫媽咪的名字。
但這點不能告訴媽咪。
太肉麻。
霍小寶繼續寫計劃。
第一階段，外賣平台起步。
第二階段，固定店面加堂食窗口。
第三階段，社交媒體本地推廣。
第一個月目標，日均五十單。
客單價十五到二十二元。
扣除平台抽成、原料成本和包裝費後，單份淨利潤預計五到七元。
日均五十單，就是每天二百五到三百五淨利潤。
再加線下攤位收入，月收入有機會翻倍。
如果後續推出套餐，加豆漿、滷蛋、小菜，利潤還能提高。
霍小寶越寫越順。
他打開電腦，開始設計logo。
卡通煎餅形象。
不能太幼稚。
太幼稚會像兒童零食，不適合早餐外賣。
也不能太高級。
煎餅是煙火氣食物，做得太精緻反而不可信。
最後，他畫了一個圓滾滾的煎餅小人，頭上頂著雞蛋，手裡舉著小鏟子，旁邊寫「念念煎餅」。
顏色用暖黃和番茄紅。
看起來乾淨，熱乎，也醒目。
霍小寶很滿意。
蘇念念端著蘋果出來時，正好看見屏幕上的圖。
她愣住。
「小寶，這是什麼？」
霍小寶坐直，清了清嗓子。
「媽咪，我有一個提案。」
蘇念念：「……」
五歲小孩說提案，她還是有點不適應。
但想到小本子裡的那些內容，她慢慢坐下來。
「你說。」
霍小寶把電腦轉向她。
「媽咪的煎餅很好吃，但路邊攤收入不穩定。我們可以升級成品牌，叫念念煎餅。」
蘇念念怔怔看著屏幕上的logo。
念念煎餅。
她一時說不出話。
霍小寶還在認真講。
「先開外賣店，不需要裝修太貴，只需要一個能辦食品經營許可證的小店面。菜單精簡，主打原味煎餅、雞蛋煎餅、肉鬆煎餅，再加豆漿套餐。」
蘇念念聽得有點懵。
「小寶，開店要很多錢的。」
「所以第一階段要控制成本。」霍小寶翻開預算表，「店面不能超過月租三千，押一付三的話，啟動租金一萬二。設備可以用現有攤車加少量補充，包裝先小批量採購。線上圖片我來拍，平台資料我來整理。」
蘇念念越聽越心驚。
這哪裡是小孩隨口說說。
他連押金、設備、包裝、平台都想好了。
「小寶。」蘇念念輕聲打斷，「媽咪知道你想幫我，可開店不是那麼容易的。證件、房租、每天備料，還有外賣差評，這些都不是畫個圖就能解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霍小寶點頭，「所以要做可行性驗證。」
蘇念念哭笑不得。
「你又從哪裡學來的詞？」
霍小寶停了停，「動畫片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。
霍小寶又補了一句：「財經動畫片。」
蘇念念沒忍住笑了。
笑過後，她看向那個logo，眼神慢慢柔和下來。
其實她不是沒想過開個小店。
不用每天風吹日曬，也不用怕攤位被趕。
可現實壓下來，房租、證件、裝修，每一樣都要錢。她病著，還帶著孩子，哪裡敢冒險。
「食品經營許可證需要固定經營場所。」蘇念念說，「路邊攤辦不了。」
霍小寶點頭。
這個他剛剛也想到了。
外賣平台入駐需要營業執照、食品經營許可證、健康證。
蘇念念有健康證。
營業執照可以用個體工商戶註冊。
關鍵是固定經營場所。
他打開租房APP，搜索附近商鋪。
結果很不友好。
小區附近最便宜的臨街門面，月租三千起，還多半要求年付。位置稍好一點的，要五千到八千。
霍小寶眉頭皺起來。
年付太占現金流。
裝修成本不可控。
風險上升。
他把幾個店面逐一划掉。
蘇念念看著他小臉沉重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。
「好了，小小CEO，今天先別想了。媽咪明天還要出攤，開店的事我們慢慢看。」
霍小寶抬頭，「媽咪覺得這個計劃可以嗎？」
蘇念念看著屏幕上的「念念煎餅」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知道這計劃還很稚嫩，也知道小寶又在替她操心。
可她不想打擊他。
更何況，小寶說的方向並不是胡鬧。
「可以考慮。」她認真說，「但前提是，不能影響你的休息，也不能讓我們背太多債。」
霍小寶點頭。
「負債率要控制。」
蘇念念已經習慣他說怪詞了。
她把蘋果推過去，「先控制吃水果。」
霍小寶拿起一塊蘋果，咬了一口，腦子裡還在算附近商鋪租金。
就在這時，樓下傳來一陣爭吵聲。
聲音很熟。
是小區門口小賣部的張叔。
「漲到三千五？我這小賣部一個月才賺幾個錢？不租了！你愛租誰租誰！」
另一個男人不耐煩地說：「不租就搬，下個月前騰出來。」
霍小寶咬蘋果的動作停住。
他走到窗邊，往下看。
小區門口那間小賣部位置不大，但有固定門面，有水電，有經營基礎，離居民樓近。
最重要的是，張叔不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