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沒有馬上繼續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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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念說完那段往事後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，靠在椅背上，臉色比剛才白了些。
霍小寶跳下椅子，去廚房倒了溫水，又把藥盒從抽屜里拿出來。
「媽咪，先喝水。」
蘇念念接過杯子，看著他熟練地把藥片分好，心裡一陣說不出的難受。
她的小寶，真的太會照顧人了。
會到讓她這個媽媽心酸。
「媽咪沒事。」她輕聲說，「只是很久沒說這些了。」
霍小寶爬回自己的小椅子上，短腿懸在半空，臉上的神情卻認真得不像孩子。
他安靜了幾秒，問：「媽咪，你恨他嗎？」
蘇念念知道他說的是霍司珩。
她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。
這個問題，她其實也問過自己很多次。
剛逃走那一年，她每天都怕霍家的人找來，怕林家的人找來，也怕自己生病倒下後沒人照顧孩子。
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恨的。
可後來小寶出生，小小一團躺在她懷裡，攥著她的手指，她又發現自己沒有那麼多力氣去恨。
活下去已經很難了。
「說不上恨。」蘇念念慢慢開口，「更多的是失望，還有害怕。」
霍小寶看著她。
蘇念念低聲道：「我失望自己看錯人，也害怕他真的和林家是一夥的。小寶，你不知道那時候我有多怕。我懷著你，身邊沒有一個能完全相信的人。」
霍小寶小臉繃緊。
他知道。
所以他更討厭霍司珩。
一個男人不管有什麼理由，讓懷孕的女人在恐懼里逃走五年，就已經扣到負分。
「那如果……」霍小寶斟酌了一下措辭，「我是說如果，他跟恆遠醫藥的合作，是被人蒙蔽的呢？」
蘇念念看向他，眼神微微一動。
她沒想到小寶會替霍司珩提出這種可能。
但很快，她又苦笑了一下。
「那也改變不了什麼。」
霍小寶皺眉。
蘇念念把杯子放到桌上，聲音輕而清醒。
「五年了。他找了我五年，可他找我的原因是什麼？是因為我偷了他的核心晶片。」
霍小寶眨了眨眼。
「什麼核心晶片？」
這一次，輪到蘇念念愣住。
她看著霍小寶，像是才意識到，自己剛才說漏了另一個更大的秘密。
霍小寶坐得更直了。
「媽咪，你繼續說。」
蘇念念沉默片刻，才起身走進臥室。
她從衣櫃最下面拖出一個舊鐵盒。
那個鐵盒比霍小寶床底的小恐龍鐵盒更舊，邊角有些掉漆，鎖扣也鬆了。
蘇念念把它放到桌上，打開後，裡面是一些證件、舊照片和幾張泛黃的單據。
她沒有立刻拿東西，而是看著那些舊物，聲音有些發沉。
「我離開霍氏那天晚上，很慌。」
她記得那天自己手腳冰涼。
休息室外有人說話，走廊里傳來腳步聲，她滿腦子都是那份合作協議和霍司珩的簽名。
她想逃。
立刻逃。
「我當時拿走了自己的包，也拿了桌上的一個U盤。」蘇念念說，「我以為那是我自己的研究資料備份。」
霍小寶眼神一動。
「結果不是？」
蘇念念搖頭。
「我到了新的城市後才發現，那個U盤裡存的不是我的資料，而是霍氏集團一個重要項目的晶片設計圖。」
房間裡安靜了兩秒。
霍小寶的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。
霍氏核心晶片。
五年前。
霍司珩滿世界追查蘇念念。
一切都對上了。
怪不得霍氏把蘇念念列入絕密檔案，怪不得霍司珩咬著她不放。
她帶走的不是普通文件。
那可能是霍氏未來幾年的命脈。
「你沒還回去？」霍小寶問。
蘇念念苦笑。
「我不敢。」
她怎麼敢還？
那時候她已經認定霍司珩和恆遠醫藥有關，林家又在四處找她。她只要露面，可能就會被帶回京城。
更何況，她懷孕了。
她不能冒險。
「我後來想過很多次，要不要匿名寄回去。」蘇念念低聲說，「可是我怕定位，怕被查到地址，也怕那東西一旦離開我手裡，霍家和林家都會更快找到我。」
霍小寶點頭。
從風險控制角度講，蘇念念當年的選擇並不愚蠢。
只是那個U盤也像一顆埋在身邊的雷。
不爆的時候無聲無息。
一旦被人發現，足夠把他們母子炸得粉碎。
「媽咪，霍司珩知道你懷孕嗎？」
蘇念念搖頭。
「我沒有告訴他。」
霍小寶垂下眼。
也就是說，霍司珩尋找蘇念念的公開理由，或者內部理由，很可能一直是晶片。
至於感情，占多少比例，不確定。
這個答案讓人不舒服。
霍小寶不喜歡不確定。
尤其不喜歡媽咪在不確定里受苦。
蘇念念輕聲說：「所以小寶，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找到我們，你不要以為他是來找我敘舊的。那個U盤價值太高，他首先要拿回去。」
霍小寶小臉冷靜。
「他敢搶，我就讓霍氏集團停電三天。」
蘇念念一愣，隨即哭笑不得。
「小寶。」
霍小寶補充：「只停辦公區，不停醫院和民生系統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，心裡那點沉重被衝散了一些。
可她很快又低下頭。
「媽咪其實不是想讓你跟他作對。我只是想讓你知道，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」
霍小寶當然知道。
霍司珩可能被林家騙，也可能真的參與過恆遠醫藥合作。
他找蘇念念，可能為了晶片，也可能為了人。
但在證據出現前，霍小寶不會給他任何好處判斷。
親爹也不行。
欠債人更不行。
霍小寶看著舊鐵盒，問：「媽咪，那個U盤在哪？我想看看。」
蘇念念猶豫了。
這東西她藏了五年，連自己都不敢多碰。
可現在坐在她面前的人，是她的兒子。
也是那個已經偷偷替她擋下很多風雨的小寶。
她沉默許久，終於伸手摸向鐵盒底部。
鐵盒下面有一層夾層，被舊布和硬紙板壓著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蘇念念掀開夾層，從裡面取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加密U盤。
它太小了。
小到沒人能想到，這麼一點東西，會讓霍氏集團找了五年。
霍小寶接過U盤，入手很輕，外殼卻是定製材料。
他沒有多說，轉身打開電腦。
蘇念念站在旁邊，下意識緊張起來。
「小寶，會不會有危險？」
「我先離線讀取。」
霍小寶斷開網絡，把電腦切入隔離環境，又插上U盤。
屏幕彈出驗證界面。
六層加密。
霍氏最高級別安全協議。
霍小寶盯著界面看了一秒，眼神變得嚴肅。
這不是普通項目資料。
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，停了短短一瞬。
隨後，開始解密。
十五分鐘後，屏幕上的文件目錄展開。
霍小寶點開最核心的設計圖，只看了幾行參數，呼吸就輕輕頓住。
這不是普通晶片設計圖。
這是一種全新架構的AI晶片。
如果量產，將徹底改變全球半導體行業的格局。
價值……
不可估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