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。
蘇念念說到「你爸爸」的那一刻，他腦子裡已經自動跳出了霍司珩的資料。
霍氏集團現任掌權人。
冷血，強勢，滿世界懸賞抓蘇念念。
還被他轉走過一百億撫養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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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事實層面講，那人目前欠款巨大，態度惡劣，風險評級很高。
但這是媽咪第一次主動提起他。
霍小寶沒有打斷，只把面前的溫水往蘇念念手邊推了推。
「媽咪，你慢慢說。」
蘇念念低頭看著那隻小小的手，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
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難開口，可小寶這麼安靜地坐在面前，她反而覺得，自己不能再把所有事都藏起來。
「你外公去世後，我過得很糟。」蘇念念握著杯子，聲音有些啞，「公司沒了，專利被搶，債主天天找上門。學校那邊也有人傳閒話，說我爸欠了一屁股債，說念心生物的研究本來就是假的。」
霍小寶抿緊了唇。
那些人當然不知道，外公的研究是真的。
真正假的，是林正海那群人偽造的債務和合同。
「我那時候很怕。」蘇念念輕聲說，「怕電話響，怕有人敲門，也怕一睜眼，又有人拿著文件逼我簽字。」
她頓了頓，眼神慢慢變遠。
「後來有一次，我去參加一個行業論壇。其實我本來不想去，可你外公以前的一個老朋友說，那邊可能有機會見到願意幫忙的人。」
霍小寶問：「在那裡遇見霍司珩？」
蘇念念點頭。
「那時候他還不是現在的霍爺。」她唇邊露出一點很淺的笑，「他剛從國外回來，準備接手霍氏的一部分業務。別人都圍著他，說話很客氣，也很怕他。但他那天幫了我。」
霍小寶的小臉沒什麼表情，心裡卻默默記了一筆。
霍司珩，初始表現加一分。
不能太多。
「有人當眾說念心生物是騙子公司，還把你外公說得很難聽。」蘇念念低聲道，「我氣不過，跟那人爭了幾句。可我那時候沒有證據，沒人願意聽我說話。」
她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大廳的燈光。
很亮，亮得刺眼。
所有人端著酒杯站在旁邊，看她像看一個麻煩。
只有霍司珩走過來，拿起那人手裡的資料，問了一句：「你說她父親造假，證據呢？」
那人被問得答不上來。
霍司珩也沒有再多說，只讓保安把人請了出去。
蘇念念那時候站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以為他只是順手幫忙，卻沒想到論壇結束後，他讓助理遞給她一張名片。
「他說，如果我還想繼續查念心生物的事，可以去找他。」蘇念念的聲音變得很輕，「小寶，那段時間，他對我很好。」
霍小寶抬頭看她。
蘇念念垂著眼，像在看一段已經很遠的舊夢。
「他幫我擋掉了一些債主，也幫我找過律師。雖然事情沒有那麼快解決，可我至少能睡幾天安穩覺了。」
那是她父親去世後，最不痛苦的一段日子。
霍司珩話不多，甚至有點冷。
可他會記得她不吃香菜，會在她咳嗽時讓人送來溫水，會在她因為舊資料崩潰時，坐在旁等她哭完。
沒有勸她放下，也沒有說那些輕飄飄的安慰話。
他只說：「證據會有的。」
那句話，蘇念念記了很多年。
霍小寶聽到這裡，心裡那本帳又翻了一頁。
霍司珩，階段性表現尚可。
但後續行為嚴重扣分，暫不洗白。
蘇念念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，苦笑了一下。
「小寶，媽咪不是替他說好話。我只是想告訴你，那段感情是真的。至少當時，我以為是真的。」
霍小寶沒有說「渣爹不配」。
他只是問：「後來呢？」
「後來，林婉兒出現了。」
這個名字一出來，房間裡的氣氛明顯沉了下去。
蘇念念握杯子的手緊了些。
「她是京城林家的大小姐，從小跟霍司珩認識。所有人都說，他們兩家門當戶對，林婉兒也一直以霍司珩未來妻子的身份自居。」
霍小寶眼神冷了。
林婉兒這個女人，業務範圍很廣。
搶媽咪男人，害外公公司，縱火，買水軍，冒認救命恩人。
如果惡行也能上市，她大概能敲鐘。
「她發現我之後，先是找人警告我。」蘇念念說，「讓我離霍司珩遠一點，說我這種人配不上他。」
霍小寶皺眉：「她動手了嗎？」
「沒有那麼明顯。」蘇念念搖頭，「她很會讓別人替她做事。我的導師突然不願意見我，實驗室崗位被取消，之前答應幫忙的律師也說不方便繼續接案子。後來連租房的房東，都找理由趕我走。」
霍小寶沒有說話，指尖卻輕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這些事，符合林婉兒的風格。
不髒自己的手，卻把路一條條堵死。
蘇念念吸了口氣，繼續道：「那時候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。」
霍小寶的小肩膀繃住。
他知道那是自己。
雖然嚴格來說，他是後來穿成這個身體，可這一刻，他還是清楚地感覺到，自己和蘇念念之間那根線，被輕輕拉緊了。
「我一開始很害怕。」蘇念念眼裡多了一點溫柔，「可後來又很高興。我想，如果告訴他，他也許會高興。」
霍小寶心裡冷靜評估。
按照霍司珩後來五年追查強度，他未必不在意。
但關鍵是，媽咪沒能告訴他。
果然，蘇念念接下來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我準備去找他的那天晚上，霍氏有個內部酒會。我拿著檢查單去了他公司，想等他忙完再說。」
她閉了閉眼，像是那個夜晚又一次壓到眼前。
「我在休息室等他時，看到桌上放著一份文件。」
霍小寶抬起眼。
重點來了。
蘇念念的指尖泛白。
「那是一份合作協議。霍氏集團和恆遠醫藥的合作協議。」
恆遠醫藥。
搶走念心生物核心專利的那家公司。
霍小寶眼底的情緒一下沉到底。
「簽署人是霍司珩？」他問。
蘇念念點頭。
「我只看到了封面、合作方，還有最後一頁的簽名。」她聲音幾乎輕得聽不清，「那一刻，我整個人都懵了。」
她曾經以為霍司珩是來拉她一把的人。
可恆遠醫藥是壓垮蘇家的最後一塊石頭。
那份協議像一巴掌，把她所有信任打得粉碎。
「我以為他早就知道。」蘇念念眼眶紅了，「我以為他接近我，是為了念心生物剩下的資料。也以為林婉兒和林家敢那麼對我，是因為霍家默許。」
霍小寶沒有立刻判斷。
他只抓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。
「媽咪，你問過他嗎？」
蘇念念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，她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她那時候太害怕了。
父親死了，公司沒了，林家步步緊逼，她又懷了孩子。她已經沒有力氣去賭霍司珩的回答是真是假。
如果他承認呢？
如果他否認，可背後仍然騙她呢？
她不敢。
「我連夜離開了京城。」蘇念念低聲說，「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，只帶了幾件衣服和你外公留下的一些舊東西。」
她看向霍小寶，眼淚落下來。
「還有你。」
霍小寶的小手慢慢握住她。
「媽咪，你不是錯。」
蘇念念怔住。
霍小寶很認真地看著她。
「在當時的信息條件下，你逃走是合理選擇。你懷孕了，外部威脅很多，霍司珩沒有提供足夠可信的安全感。」
蘇念念眼淚還掛在臉上，卻被他這句一本正經的話弄得心口又酸又軟。
「小寶，你怎麼連安慰媽咪都像在分析案情？」
霍小寶想了想，「因為案情也需要安慰。」
蘇念念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可笑過之後，她眼底又浮起沉重。
「小寶，我到現在也不知道，那份合作協議到底是怎麼回事。」
霍小寶的腦子已經在飛速運轉。
霍氏與恆遠醫藥合作。
簽署人霍司珩。
時間點在林婉兒發現蘇念念之後。
如果霍司珩知情，那他就是蘇家舊案鏈條上的一環。
如果不知情，那就是有人借他的名義，或者利用霍氏流程做了局。
誰最有動機？
林婉兒。
或者林家。
霍小寶抬頭看向蘇念念。
「媽咪，那份合作協議，你還記得具體內容嗎？」
蘇念念搖頭，聲音很低。
「我太害怕了，只看到了簽名就跑了。」
霍小寶垂下眼，在心裡做了一個標記。
查那份合作協議。
但他現在不會立刻去查。
因為他以前答應過自己，不主動查媽咪不想讓他知道的事情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媽咪自己說了。
那就不算偷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