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把小本子放回原處時，手指還在發抖。
鐵盒蓋上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她立刻回頭看床上的霍小寶。
小傢伙睡得很沉，大概是白天太累了，臉頰壓在枕頭上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很輕。
蘇念念走到床邊坐下。
房間很小，床邊的小夜燈發著暖黃的光。桌上擺著蠟筆和拼了一半的積木，牆角還有一個小恐龍書包。
這些都像一個普通孩子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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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床底那個小本子裡，藏著她完全沒想到的世界。
她的兒子，遠不是普通的五歲小孩。
他一直在用她不知道的方式賺錢，給她治病，補貼家用，甚至悄悄替她擋掉林婉兒一次又一次的惡意。
藥房的會員積分，不是運氣。
醫院的活動掛號，不是巧合。
錢包里莫名多出來的醫藥費，冰箱裡的牛肉和牛奶，也都不是別人送的。
全是小寶。
蘇念念低頭看著他的手。
那么小的手，指尖卻有薄繭。
她以前只覺得孩子愛畫畫，愛擺弄玩具，原來他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，把自己逼成一個大人。
眼淚順著臉頰掉下來。
蘇念念沒有哭出聲。
她怕吵醒他。
更怕小寶醒來後，看見她這副樣子，會以為自己做錯了。
她現在確認了幾件事。
小寶不普通。
小寶知道林婉兒。
小寶知道念心生物科技，也知道蘇建國的死可能不是意外。
最刺痛她的是，他最後寫的那句。
「外公，你放心。念念有我。」
念念。
那是她父親生前叫她的名字。
後來父親走了，再也沒人這樣叫過她。
她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依靠，只能咬牙把孩子養大。可她沒想到，某一天，她竟然被五歲的兒子悄悄護在身後。
蘇念念伸手，輕輕摸了摸霍小寶的頭髮。
「小寶。」幾乎無聲地喊了一句。
霍小寶睡夢中動了動，把臉往被子裡蹭了蹭。
蘇念念趕緊替他把被子拉好。
這一夜，她在床邊坐了很久。
她想立刻問他，問他到底怎麼做到這些，問他有沒有遇到危險，問他是不是每天都在害怕。
可她不能。
孩子已經用他自己的方式撐了這麼久，如果她突然攤牌，只會讓他更加防備。
她需要時間。
也需要想清楚，自己這個媽媽，不能再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
至少關於安全的事，她不能讓小寶一個人扛。
天快亮時，蘇念念才回到自己房間。
她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。
醒來後，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匆忙煮粥，而是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一點油。
平底鍋燒熱，雞蛋打下去，邊緣很快起了一圈金黃的脆邊。
她平時捨不得這樣做。
一個煎蛋要多用油，油也要錢。
可今天，她想給小寶做一個荷包蛋。
不是因為慶祝什麼。
只是她忽然覺得，她虧欠這個孩子太多了。
霍小寶起床時，敏銳地察覺到家裡的氣氛不對。
廚房裡有油香味。
不是白水煮蛋的味道。
他洗完臉，坐到餐桌邊，看見盤子裡的荷包蛋，眼睛停了一下。
煎得很好。
蛋黃還完整，邊緣脆，中心軟。
但不符合媽咪平時的節省習慣。
霍小寶抬頭看蘇念念。
蘇念念把饅頭遞給他，笑得很溫柔，「吃吧，今天給小寶加餐。」
霍小寶沒有立刻動筷。
他小聲問：「媽咪，你也有嗎？」
「有。」蘇念念把自己的碗推過來給他看。
她碗裡也有半個蛋。
霍小寶看了兩秒，確認不是假裝的，才拿起筷子。
他吃得很認真。
先把蛋白咬開，再用饅頭接住流出來的一點蛋黃。最後連盤子裡沾著的油，都用饅頭擦得乾乾淨淨。
蘇念念看著這一幕，眼眶又熱了。
小寶不是貪吃。
他只是捨不得浪費每一點來之不易的東西。
「好吃嗎？」她輕聲問。
霍小寶點頭，「好吃。」
「以後媽咪經常給你煎。」
霍小寶立刻皺眉，「油貴。」
蘇念念心口一疼，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。
「小孩子不要總想著油貴不貴。」
霍小寶垂下眼，小聲說：「可是錢要計劃著花。」
蘇念念手一頓。
這句話如果放在昨天，她大概會笑他小大人。
可現在，她聽懂了。
她的小寶，不是在學大人說話。
他是真的把這個家每一分錢都算進了心裡。
早飯吃完，蘇念念收拾碗筷，霍小寶主動把自己的小碗端到廚房。
他表現得和平時一樣乖。
可他也在觀察蘇念念。
媽咪今天不對勁。
看他的次數變多了，說話變輕了，還沒有追問冰箱的事。
這不是放下疑心。
更像是知道了什麼，卻暫時不說。
霍小寶的小腦袋飛快運轉。
鐵盒？
小本子？
昨晚他睡前好像沒有重新檢查床底位置。
他心裡一沉，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。
蘇念念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，轉身看見他站得筆直，忽然意識到，他也在緊張。
她擦乾手，走到餐桌邊坐下。
「小寶。」
霍小寶抬頭，「媽咪？」
蘇念念看著他，聲音很輕，卻比往常認真許多。
「媽咪想跟你聊聊。」
霍小寶的小手攥了一下衣角。
蘇念念沒有逼近，只是把椅子往旁邊拉開一點，像是給他一個平等的位置。
「關於……你外公的事。」
霍小寶嚼饅頭的動作停了。
他抬頭看著蘇念念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，也沒有質問，只有一種溫柔的、認真的、要跟他好好說話的神情。
霍小寶慢慢放下饅頭，坐直了身體。
「媽咪，你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