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沒有追問冰箱的事。
越不追問，霍小寶越警惕。
晚飯時，她照常給他夾菜，還把牛肉切成小塊，放進他的碗裡。
「小寶多吃點，長身體。」
霍小寶立刻夾回去一半，「媽咪也吃。」
蘇念念看著碗裡的牛肉，心裡酸了一下，卻笑著說：「好，媽咪吃。」
她咬了一口，才發現這牛肉燉得很軟，像是提前查過做法，連筋膜都處理乾淨了。
五歲小孩不該懂這些。
可她的小寶，好像什麼都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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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那天起，蘇念念開始認真觀察霍小寶。
她沒有翻臉，也沒有逼問，只是在日常里一點點看。
小寶的手指上有薄薄的繭。
那不是畫畫磨出來的。畫筆磨繭的位置和鍵盤完全不同，她雖然不懂電腦，卻能看出孩子的指腹有長期快速敲擊的痕跡。
他的「畫」也不太對。
紙上有小房子，有小太陽，可角落裡總會出現一些奇怪的線。橫豎交錯，節點清楚，像電路，也像某種她看不懂的圖紙。
有一次，她端水果進去，霍小寶來不及收紙。
蘇念念只掃了一眼，就看到上面寫著「備用通道」「風險節點」「費用」。
霍小寶反應很快，立刻把紙翻過來。
「媽咪，我在畫迷宮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圓圓的小臉，輕聲問：「迷宮裡為什麼有費用？」
霍小寶眨眨眼，「因為進迷宮要買票。」
這個理由很像小孩子。
可太像了，反而不像。
還有他說話。
明明聲音奶乎乎的，可邏輯清楚得嚇人。
早上她嫌牛奶貴，說以後少買一點，小寶坐在小板凳上，很認真地說：「媽咪，這個投入產出比很高。」
話一出口，他自己先停住。
蘇念念也停住。
霍小寶立刻補救：「電視上學的。」
蘇念念點點頭，沒拆穿。
她決定試一次。
這天晚上，洗完菜後，蘇念念拿著手機坐到沙發上，故意皺眉。
「哎，媽咪的手機最近老是彈GG，好煩啊。」
霍小寶正在地毯上拼積木，耳朵動了動。
「哪裡彈？」
「就這裡。」蘇念念隨手點開一個頁面，果然跳出亂七八糟的GG，「每次一按還會下載軟體，媽咪都不敢亂碰。」
霍小寶的小眉頭皺起來。
這種彈窗很煩。
不僅偷流量，還可能偷通訊錄。媽咪手機里有醫院簡訊、藥房記錄，還有各種支付信息，不能放著不管。
蘇念念把手機放在茶几上，起身往廚房走。
「媽咪先去洗碗，小寶別玩手機哦。」
「嗯。」
霍小寶答得很乖。
蘇念念進了廚房，卻沒有真的洗碗。
她把水龍頭開小，製造一點聲音，然後站在門縫後，透過那條細縫往客廳看。
霍小寶一開始沒動。
他低頭擺了兩塊積木，又抬頭看了看廚房方向。
確認蘇念念沒有出來，他才輕手輕腳地爬到茶几邊，拿起手機。
蘇念念呼吸都放輕了。
霍小寶解鎖手機的動作很熟練。
她明明沒有告訴過他密碼。
可他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指紋污漬，就按出了正確數字。
接著，他點開設置、瀏覽器權限、應用管理，又進入一個隱藏得很深的安裝列表。
蘇念念看不懂他在做什麼，只看見那雙小手飛快滑動，幾乎沒有停頓。
三十秒。
最多三十秒。
霍小寶把手機放回原處，重新坐回地毯上，繼續拼積木。
如果不是蘇念念親眼看到，她會以為手機從來沒被碰過。
水龍頭還在響。
她站在門後，心口一陣發緊。
不是害怕。
是說不清的心疼和茫然。
她的兒子不是普通聰明。
他可能比她想像的，還要特殊得多。
蘇念念洗完碗出來，拿起手機。
原本一打開就跳出的GG沒有了。
瀏覽器乾乾淨淨，亂七八糟的插件被卸掉，手機運行也比之前快了許多。
她甚至發現桌面上多了一個小小的備份圖標，名字叫「重要」。
裡面把醫院報告、繳費憑證、藥房單據都分門別類地存好了。
蘇念念捏著手機，指尖發涼。
霍小寶仰頭看她，「媽咪，手機還彈GG嗎？」
他問得太自然。
像真的只是隨口關心。
蘇念念看著他的眼睛，輕輕搖頭，「不彈了。」
霍小寶鬆了口氣，「那就好。」
那一瞬間，蘇念念差點問出口。
小寶，你到底是誰？
可話到嘴邊，她又咽了回去。
孩子瞞著她，肯定有原因。她不能把他逼到害怕的位置上。
晚上，霍小寶睡著後，蘇念念在床邊站了很久。
小小的人縮在被子裡，臉頰軟乎乎的，手還攥著被角。怎麼看，都只是一個需要她保護的孩子。
可白天那雙敲手機的小手，又冷靜得不像五歲。
蘇念念輕輕退出房間。
她本來只想倒水，可腳步走到霍小寶的小房間門口時，又停住了。
她知道翻孩子東西不對。
可那些越來越多的異常，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口。
她必須知道，小寶有沒有危險。
蘇念念蹲下身，在床底看見一個鐵盒。
盒子不大，上面貼著一張小恐龍貼紙。
她打開時，手指都在抖。
裡面有幾張舊卡、幾枚硬幣，還有一個小本子。
蘇念念翻開第一頁。
密密麻麻的字跡和數字撞進眼裡。
媽咪治療基金。
生活應急金。
人員管理。
劉大壯棒棒糖專項。
林家風險記錄。
她越翻，手抖得越厲害。
其中一頁，寫著：
「林婉兒——第三次，縱火未遂，利息加倍。」
再往後，是「念心生物科技」的證據目錄。
錄音。
合同。
專利搶注時間線。
蘇念念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，看見一行字。
「外公，你放心。念念有我。」
紙頁被淚水打濕。
蘇念念捂住嘴，幾乎站不穩。
她的小寶，原來早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