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沒有跟蘇念念一起去醫院。
蘇念念換鞋的時候，還特意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小寶，真的不跟媽咪去？」
霍小寶抱著小恐龍水杯，乖乖坐在小板凳上，「媽咪自己可以。我在家畫畫。」
蘇念念有些不習慣。
上次去仁和醫院，小寶恨不得把她的掛號單、繳費單、檢查單全都攥在小手裡，這次卻主動說不去。
她彎腰摸摸他的額頭，「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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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有。」霍小寶仰著臉，「醫院人多，我去會吵到醫生。」
蘇念念被他說得哭笑不得。
五歲小孩嫌自己吵到醫生，聽起來太懂事，也太不正常。
可複查時間快到了，她沒再多想，只叮囑道：「那你在家別亂碰插座，餓了吃桌上的小麵包。媽咪檢查完就回來。」
「好。」
門關上的一刻，霍小寶臉上的乖巧立刻收了起來。
他轉身回房，反鎖，開機。
他不是不想陪媽咪。
而是不能去太多次醫院。
醫院這種地方，攝像頭多，實名記錄多，電子系統還跟各種平台打通。上次他已經留下過一次痕跡，短時間內反覆出現，很容易被有心人串起來。
尤其霍家的人還沒有完全放棄調查。
他不能賭。
霍小寶打開仁和醫院系統，繞過登錄驗證，進入檢查排隊頁面。
蘇念念的名字很快出現。
呼吸科複診。
血常規。
肺功能。
胸部影像複查。
他把每一個項目的狀態都拉到旁邊監控窗口，像守著一場很重要的考試。
十點二十七分，肺功能報告先出來。
霍小寶小手停住，眼睛快速掃過指標。
FEV1改善。
肺功能較前好轉。
氣道炎症控制良好。
建議繼續規律治療。
他盯著「好轉」兩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緊繃了一早上的肩膀，終於慢慢放下來。
好轉就好。
藥有效。
錢沒有白花。
媽咪沒有白受罪。
霍小寶打開資金表，在「治療投入」旁邊標註：有效，繼續。
剛打完字，血常規報告跳了出來。
他點開。
下一秒，小眉頭皺了起來。
血紅蛋白偏低。
紅細胞壓積偏低。
鐵蛋白低。
報告結論寫得清清楚楚。
中度貧血，營養不良傾向，建議加強營養攝入，必要時補鐵治療。
霍小寶盯著「營養不良」四個字，手指慢慢蜷了起來。
他知道為什麼。
蘇念念每天都會把雞蛋留給他。
牛奶說是自己不愛喝，其實總是倒進他的杯子裡。買了肉，她夾給他的永遠是瘦肉，自己就著菜湯吃饅頭。
有時候他半夜起來喝水，還看見蘇念念在廚房啃剩下的冷饅頭。
她以為他不知道。
可他全都知道。
屏幕上，張主任的診療記錄同步更新。
「患者體重偏低，長期營養攝入不足。建議提高蛋白質攝入，多食瘦肉、雞蛋、牛奶及含鐵豐富食物。按時複診。」
霍小寶抿緊嘴唇，打開採購清單。
牛肉。
雞蛋。
牛奶。
紅棗。
菠菜。
豬肝。
寫到豬肝時，他停了一下。
媽咪不太愛吃。
但補鐵效率高。
可以做成豬肝粥，切碎一點，她可能吃不出來。
霍小寶認真在後面標註：偽裝烹飪，降低抗拒。
他又打開本月伙食預算。
原本每月控制在一千二左右，已經比在城中村時寬裕一些。可如果按張主任建議補營養，光牛肉、雞蛋、牛奶這些，每月至少增加一千五。
一千五。
不是大數目。
跟暗網收入比起來甚至很小。
但它是長期支出。
長期支出最可怕，因為每個月都會來一次。
霍小寶咬了咬嘴唇，打開「長期投資帳戶」。
這個帳戶他本來不想動。
裡面的錢是為了將來應對霍家、林家、醫療突發和身份重建準備的。每一筆都有計劃。
可現在，媽咪的身體就是最高優先級。
他劃出三千塊，轉入新建子帳戶。
帳戶名稱：媽咪營養計劃。
轉完後，他在小本子上記帳。
「媽咪營養計劃啟動。首期三千。目標：糾正貧血，提升體重，降低疾病復發風險。」
寫完，他又加了一句。
「不可壓縮。」
意思是，這筆錢不能省。
下午一點，蘇念念從醫院回來。
她手裡拎著一小袋藥，臉色比之前輕鬆不少。張主任說肺功能改善，她心裡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。
可一打開冰箱，她愣住了。
原本空蕩蕩的冷藏層里，多了一排雞蛋，兩盒牛奶，還有一大塊分裝好的牛肉。保鮮盒貼著小標籤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日期。
冷凍層也滿了。
菠菜洗淨分袋，紅棗裝在密封盒裡，甚至還有一小盒處理好的豬肝。
蘇念念站在冰箱前，好半天沒動。
這些東西，不是她買的。
她慢慢轉頭，看向客廳。
霍小寶正趴在小桌子上「畫畫」，手裡拿著蠟筆，紙上畫了一輛奇怪的小車。
「小寶。」蘇念念聲音放輕，「冰箱裡的東西是你買的？」
霍小寶頭也不抬，「不是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，「那是誰買的？」
霍小寶的小手頓了一下，很快繼續畫線。
「隔壁劉阿姨給的。她家冰箱放不下了。」
蘇念念沉默了幾秒。
他們搬來沒多久，隔壁住什麼人，她不算熟，但也知道不是劉阿姨。
「哪個劉阿姨？」她問。
霍小寶認真地把蠟筆放下，抬起臉，「就是隔壁的劉阿姨。」
蘇念念沒有再問。
她轉身出了門。
霍小寶的小肩膀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。
很快，敲門聲從隔壁傳來。
開門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，嗓門還挺亮。
「誰啊？」
「叔叔您好，我想問一下，您家裡有沒有一位劉阿姨？」
「劉阿姨？」老大爺愣了愣，「沒有啊，我一個人住。你找錯門了吧？」
蘇念念道了歉，慢慢走回來。
門合上。
客廳里安靜得有些過分。
霍小寶還坐在小桌子前，手裡的畫筆卻握得很緊。
蘇念念站在門口，看了他很久。
她沒有生氣，也沒有立刻戳穿，只是那道目光太複雜，像心疼，又像不安。
霍小寶低著頭，繼續在紙上畫線。
可那條線歪了。
蠟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重重的痕跡。
他知道。
這次的謊，漏洞有點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