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沒有睡。
他把拍賣行發來的樣本文件拆成十二個沙箱，分別丟進隔離環境，再切斷所有外聯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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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毒啟動的第七秒，第一個沙箱死了。
第十三秒，第二個沙箱的日誌被清空。
第二十秒，第三個沙箱試圖偽裝成正常系統進程，對外發送一段加密心跳。
霍小寶面無表情地按下阻斷。
這東西很髒。
不是技術上的粗糙髒，而是設計意圖很髒。它不只是加密資料庫，還在等獵物上鉤。誰來救數據，誰就會被它咬住尾巴。
他打開代碼結構圖，開始逐層分析。
自我複製模塊寫得很緊，變量命名沒有任何個人習慣，像被刻意清洗過。自我變異模塊更麻煩，每次運行都會更換加密路徑和部分指令順序，普通工具根本抓不到穩定特徵。
可世界上沒有完全沒有風格的代碼。
一個人寫代碼，就算再隱藏，也會在選擇判斷順序、異常處理方式和內存釋放習慣上留下痕跡。
霍小寶把病毒拆到凌晨三點，終於在一段反追蹤代碼里停住。
這個寫法他見過。
暗網安全論壇里，有個臭名昭著的黑客組織，核心成員之一代號Phantom。那人喜歡在反追蹤模塊里做雙層誘餌，第一層給普通分析者看，第二層藏在日誌回滾後面。
很多人以為自己避開了第一層，就會放心往下查。
真正的陷阱在那裡等著。
霍小寶調出以前收集的樣本庫，對比指紋。
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。
足夠了。
Phantom。
他靠回椅背，揉了揉發酸的小手。
這不是普通犯罪團伙。
Phantom專門攻擊高價值目標，目標不是醫院就是金融機構，要麼是大型藝術品交易平台。每次開價都很狠，贖金低於百萬歐元他們都懶得談。
這次拍賣行被盯上，並不奇怪。
霍小寶翻看對方發來的資料庫說明。
裡面存著藝術品鑑定證書、來源流轉鏈、保險估值和客戶交易記錄。很多古董名畫的真假和交易合法性，都靠這些文件支撐。
數據一旦永遠丟失，拍賣行的信譽就崩了。
Phantom開出的贖金是五百萬歐元。
拍賣行付不起，或者不想付，所以才繞到暗網上找人恢復。
Ghost發來消息。
「怎麼樣？能做嗎？」
霍小寶看著聊天框，沒有馬上回。
做，可能招惹Phantom。
那是他暫時不想碰的對手。
不做，五萬美元定金要退回去。更重要的是，有了這次前車之鑑，Ghost以後給他接的大單會變少。
他現在需要錢。
媽咪的治療基金需要錢，搬家後的安全系統需要錢，外公留下的證據要走法律和輿論路線，也需要錢。
霍小寶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手。
手指因為連續敲鍵盤，指節有些紅。
五歲身體麻煩。
但不是退縮的理由。
他權衡了三秒，在聊天框裡敲字。
「K：能做。但文件傳輸必須按我的方式，所有原始硬碟鏡像分塊發送，不許在線連接，不許遠程桌面。」
Ghost回了一個問號。
「這麼謹慎？」
「K：對方是Phantom。」
這次，Ghost那邊沉默很久。
「你確定？」
「K：百分之八十七。」
Ghost終於回了一句。
「那你還接？」
霍小寶看了眼旁邊的小本子。
上面寫著媽咪治療基金，後面還空著很大一格。
他敲下回復。
「K：接。但要乾淨。」
接下來四十八小時，霍小寶幾乎沒離開電腦。
蘇念念以為他在接普通維修單，幾次端牛奶進來，看見他小臉白得厲害，心疼得不行。
「小寶，不能一直盯著屏幕。」
霍小寶立刻切出一頁兒童編程練習，乖乖點頭，「我馬上休息。」
蘇念念皺眉看他，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霍小寶把牛奶接過去，「喝完就睡。」
等蘇念念一走，他立刻切回恢復界面。
他沒有正面對抗Phantom的病毒。
那樣太蠢。
病毒的優勢在軟體層，它加密文件、破壞索引、布置反追蹤陷阱，目的就是逼恢復者進它設計好的路。
霍小寶偏不走那條路。
他讓拍賣行把硬碟底層鏡像拆分傳過來，從物理數據殘留里重建文件結構。
這像是在一堆被撕碎又燒過邊的紙片裡，重新拼出一本帳本。
慢。
但乾淨。
Phantom的病毒再厲害，也管不到已經寫入過的底層磁痕。只要加密前的文件碎片還在，就有重建機會。
第一天，他恢復出百分之三十的鑑定證書。
第二天上午，客戶交易索引重建成功。
第二天深夜，最關鍵的藝術品來源鏈也被拼回來了。
拍賣行那邊幾乎不敢相信。
白鬍子老頭髮來加密郵件。
「Mr.K， this is remarkable.」
霍小寶看了一眼，回了兩個字。
「Continue.」
他還沒完全結束。
恢復數據只是表面任務。
真正麻煩的是清理痕跡。
他不能讓Phantom通過拍賣行那邊查到恢復路徑，也不能讓拍賣行知道他真正的工具鏈。每一步傳輸都經過多層中轉，所有臨時環境用完即焚。
最後一批文件打包完成時，天已經亮了。
窗外傳來小區老人晨練的聲音。
霍小寶坐在椅子上，眼皮有點沉。
五歲身體真的不適合熬夜。
他喝了一口冷掉的牛奶，苦著臉咽下去。
浪費可恥，過期更可恥。
上午九點，拍賣行確認資料庫恢復可用。
剩餘五萬美元到帳。
Ghost發來消息。
「你真把Phantom的單搶下來了。」
霍小寶打字。
「K：是他們的獵物質量不夠穩定。」
Ghost回了六個點。
「你最好別被他們發現。」
霍小寶沒有回。
他開始刪除所有工作痕跡。
臨時虛擬機銷毀，傳輸緩存清空，中轉節點撤掉，密鑰輪換。每一步都做得很細，連日誌時間戳都不留異常。
但在恢復後的資料庫元數據里，他停了一下。
然後，他藏進去一段極其微小的代碼片段。
不執行，不聯網，不影響任何數據。
只有他自己能識別。
這不是炫技。
是保險。
如果將來有人追查這次恢復，這段簽名能證明數據是他救回來的。必要時，也能證明他沒有碰拍賣行的核心交易內容。
做完這一步，霍小寶才合上最後一個窗口。
他剛準備關電腦，屏幕突然黑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一個陌生加密聊天框彈了出來。
沒有頭像。
沒有來源。
只有一行英文。
「Who touched my prey？」
霍小寶的小臉沉了下去。
來自Phantom。
「誰動了我的獵物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