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鬍子老頭的表情明顯停了一下。
他的眼角動了動,像是把某種驚訝硬生生壓回了商業禮貌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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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劉坐在鏡頭前,後背挺得筆直,手心全是汗。他不敢亂看,只能盯著桌底露出來的平板邊緣。
霍小寶蹲在桌子底下,耳機貼著小耳朵,臉色比任何人都鎮定。
對面老頭很快恢復微笑。
「Thank you for taking this call. We need to confirm that you understand the situation.」
老劉聽完一臉空白。
霍小寶的小手已經在平板上飛快敲字。
屏幕亮起。
「Say:Yes. I understand. Send sample files first.」
老劉立刻照念:「也死。愛按的斯蛋。森的散破兒歪哦,佛斯特。」
白鬍子老頭點了點頭。
「Good. Our database contains authentication certificates, provenance records, and client transaction histories. The malware encrypted everything.」
老劉一個詞都沒聽懂。
但他記住了霍小寶的要求。
不懂就看平板。
霍小寶邊聽邊把重點記下來。藝術品鑑定證書,流轉記錄,客戶交易歷史,全部被加密。這個資料庫價值很高,對拍賣行來說不是普通資料丟失,而是信譽和生意一起被掐住脖子。
他迅速打字。
「Say:Do not pay ransom. I need disk image. Full copy.」
老劉念得非常努力。
「度鬧特配瑞森。愛妮的迪斯克姨妹只。福嘍靠皮。」
老頭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。
顯然,發音很災難。
但內容是對的。
他試探著問了幾個技術問題,關於資料庫版本、備份損壞情況、加密樣本和恢復窗口。
霍小寶每次都能在兩秒內打出回答。
老劉負責念。
他的語調像開貨車壓過碎石路,顛得不行,卻一路把話送到了終點。
「Key table may survive.」
「Metadata can help rebuild index.」
「Need original storage order.」
幾句下來,老頭臉上的懷疑慢慢淡了。
他大概見過不少技術怪人,也見過英語口語差得離譜的高手。老劉這種「社交困難但技術判斷準確」的樣子,反而符合某些暗網高手的氣質。
中途,老頭問:「Will your team handle this personally, or outsource?」
這個問題敏感。
霍小寶眼神一沉,立刻打字。
「Say:No outsource. Only me. Strict confidentiality.」
老劉照念:「鬧奧特騷斯。歐力密。死追克特……康菲登西阿里提。」
最後一個詞太長,他念得像舌頭打結。
白鬍子老頭終於沒忍住,嘴角抽了一下。
「Very well.」
老劉鬆了口氣,剛想調整坐姿,膝蓋卻碰到了桌腿。
桌布底下,霍小寶已經蹲了十幾分鐘。
五歲身體扛不住,他的小腿早就麻了,腳尖一動,正好踢到桌腿。
「咚。」
聲音不大,卻在安靜的視頻會議里很明顯。
老劉整個人一僵。
白鬍子老頭抬起眼,「What『s that sound?」
老劉腦子一空,下意識看向桌底。
霍小寶的小手幾乎敲出了殘影。
平板上跳出一行字。
「My cat knocked something over.」
老劉看見「cat」,心裡踏實了一點。
這個他會。
他深吸一口氣,一本正經地說:「買凱特,吶可的,散醒,歐餵。」
白鬍子老頭愣了下,隨即笑了。
「A cat? I didn’t know hackers keep cats.」
老劉不知道這句該怎麼接,額頭汗珠快掉下來了。
霍小寶繼續打字。
「Say:Cats are better than people.」
老劉趕緊念:「凱特啊貝特則人皮破。」
老頭這次真的笑出了聲。
「Interesting.」
霍小寶在桌底面無表情。
他沒有養貓。
養貓要買糧,要驅蟲,還會掉毛,成本不可控。
但此刻,這只不存在的貓救了老劉一次。
會議後半段順利很多。
對方提出希望先看修複流程和保密協議,再支付定金。霍小寶把提前準備好的技術說明發過去,裡面沒有暴露自己的工具鏈,只寫恢復思路和交付節點。
白鬍子老頭看得很認真。
十分鐘後,他抬起頭。
「Mr.K, we agree. Fifty thousand dollars in advance. The rest after recovery.」
老劉聽見「fifty thousand dollars」,差點以為自己聽錯。
五萬美元?
他當貨車司機跑一趟長途,也就幾千塊辛苦錢。眼前這個歐洲老頭張口就是五萬美元定金。
老劉眼神差點飄向桌底。
霍小寶及時舉起平板。
「Say:Accepted. Send files and payment address confirmed by encrypted mail.」
老劉咽了口唾沫,儘量穩住聲音。
「阿克賽普提的。森的歪哦安的配門特阿德瑞斯,康風母的,拜……恩克瑞普提的妹哦。」
白鬍子老頭點頭。
「Pleasure working with you.」
霍小寶打字。
「Likewise.」
老劉看了一眼,覺得這個詞短,立刻念:「來克歪斯。」
視頻掛斷。
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,老劉像被抽走了骨頭,整個人癱在椅子上。
他扯開西裝領口,大口喘氣。
「小寶,你下次可別找我了,我差點嚇死。」
霍小寶從桌底鑽出來,先活動了一下麻掉的小腿,然後把五百塊遞過去。
「劉叔辛苦了。這件事保密。」
老劉接過錢,手還在抖,「我剛才沒給你搞砸吧?」
「沒有。」霍小寶認真評價,「比預期好。」
老劉鬆了一口氣。
劉大壯從廚房門口探出頭,一臉崇拜地看著親爹。
「爸,你剛才好像電視劇里的國際老闆。」
老劉挺了挺胸,剛想謙虛兩句,就聽劉大壯補充:「就是英文像被鞋底踩過。」
老劉抬手就要揍他。
霍小寶已經坐回電腦前,打開加密錢包。
五萬美元定金到帳。
扣掉中轉成本,折合人民幣三十多萬。
他沒有立刻高興。
錢越大,風險越大。
他下載拍賣行發來的樣本文件,先在隔離環境裡運行。病毒樣本剛展開,監控窗口就跳出連續警報。
自我複製。
自我變異。
反虛擬機檢測。
反追蹤邏輯。
霍小寶的小臉一點點嚴肅起來。
這不是普通勒索軟體。
普通黑客寫不出這種結構,更不會把資料庫加密層和底層索引破壞得這麼精準。
他切開代碼段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這個病毒像一張網。
表面是勒索,底下藏著追蹤、誘捕和二次感染。一旦有人用常規方法解密,很可能被反向鎖定位置。
老劉還在旁邊脫西裝,嘴裡念叨:「三十塊租的衣服,勒得我飯都吃不下。」
霍小寶沒有接話。
他盯著屏幕上的代碼特徵,眼神沉了下去。
這個任務的水,比他想像的深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