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盯著方案文檔,沒有立刻敲字。
樓上還在吵。
男人的罵聲隔著樓板傳下來,帶著酒後的含混,女人的哭聲很低,像被人強行按在喉嚨里。蘇念念在客廳坐了一會兒,臉色越來越差。
「小寶,耳機音量別開太大。」她不放心地叮囑。
「好。」霍小寶乖乖應了一聲,屏幕上卻已經打開了周強的報銷系統截圖。
他不能直接把周強送進去。
一個賭債纏身、工作丟掉、情緒失控的男人,對劉雨晴來說只會更危險。
也不能只勸劉雨晴離開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,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超方便 】
這種事最難的地方,從來不是外人知道她該走,而是她自己有沒有路走,有沒有人接住她。
霍小寶在文檔里寫下三行。
第一,壓住周強。
第二,叫來娘家人。
第三,引入專業法律援助。
他看了三秒,點了保存。
第一步最簡單。
周強虛報報銷單的證據已經整理好了。餐飲發票重複提交三次,住宿票據金額被改過,還有兩張電子發票代碼對不上。
金額不算特別大。
但足夠讓他被公司開除,甚至被追責。
霍小寶沒有發給老闆。
他用臨時號碼給周強的手機發了一條簡訊。
圖片是報銷截圖,關鍵位置都被紅框圈出來。
後面只有一句話。
「再吵一次,這個發給你老闆。」
發送成功後,他順手抹掉簡訊來源,號碼經過三層跳轉,就算周強報警也查不到樓下五歲奶娃頭上。
樓上罵聲還在繼續。
大概兩分鐘後,突然斷了。
緊接著,傳來周強翻東西的動靜,像是在找手機。
霍小寶摘下一邊耳機,靜靜聽著。
樓上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過了好久,周強壓低聲音罵了一句髒話,卻沒再摔東西,也沒再沖劉雨晴吼。
蘇念念坐在客廳里,也愣了一下。
「怎麼沒聲音了?」
霍小寶抱著小恐龍水杯走出來,奶聲奶氣地說:「可能叔叔罵累了。」
蘇念念嘆了口氣,「希望以後都別吵了。」
霍小寶仰頭看她,心想,還不夠。
一個被威脅閉嘴的人,只是暫時閉嘴。
要讓劉雨晴安全,必須有人站到她身邊。
第二步,他查劉雨晴的娘家聯繫方式。
這不算難。
劉雨晴之前多次深夜撥過一個老家號碼,每次通話都很短,有兩次甚至接通三秒就掛斷。霍小寶順著號碼查到歸屬地,又對照快遞收貨記錄和戶籍關聯,很快確定那是劉雨晴媽媽的手機。
他打開變聲器軟體,調成溫和的成年女性聲線。
撥出去前,霍小寶看了一眼時間。
晚上十點四十。
老人家可能還沒睡。
電話響了六聲才接通,對面傳來一個警惕的中年女人聲音:「喂,誰啊?」
霍小寶按下變聲器。
「您好,請問是劉雨晴的母親嗎?我們這邊是社區婦聯關懷熱線,最近接到鄰里反饋,想了解一下劉雨晴女士的家庭情況。」
那邊沉默了一下,聲音立刻緊了,「我女兒怎麼了?她出事了?」
霍小寶沒有說得太直。
太直,容易嚇到人,也容易讓對方打電話質問劉雨晴,反而害她挨罵。
「目前沒有確認嚴重情況。」他控制著語速,「只是她所在樓棟多次有爭吵聲,鄰居比較擔心。我們建議家屬近期和她保持聯繫,如果方便,最好過來看看她。」
電話那頭呼吸重了些。
「她是不是又說沒事?」女人聲音哽住,「我問她,她總說好好的。我就知道不對,她從小報喜不報憂。」
霍小寶的小手停了一下。
他想起蘇念念也這樣。
咳到半夜,還說沒事。
他聲音更輕了些,「阿姨,您過來時儘量不要提前告訴男方。我們這邊也建議劉女士了解一下相關法律幫助渠道。」
「我明天就去。」女人立刻說,「不,我現在就買票。」
電話掛斷後,霍小寶把通話記錄抹乾淨。
第三步,他打開本地法律援助網站。
網站設計很舊,在線諮詢入口藏得很深,頁面還卡。霍小寶皺著小眉頭等了十幾秒,心裡默默給這個系統打了個低分。
效率低,會耽誤救人。
他用劉雨晴的公開信息提交了一份家暴諮詢申請。
內容寫得很克制,沒有添油加醋,只寫了長期爭吵、疑似肢體傷害、需要保護令和離婚法律諮詢。聯繫方式填的是劉雨晴自己的手機號。
提交成功後,系統彈出提示。
「已受理,將由免費律師聯繫。」
霍小寶截了圖,存進加密文件夾。
做完這些,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。
樓上還安靜著。
周強這人壞,但不傻。他知道那張截圖意味著什麼,也知道自己現在經不起任何舉報。
這一晚,蘇念念難得睡了個整覺。
第二天上午,樓上傳來女人的哭聲。
這次不是被打後的壓抑啜泣,而是放開了哭。中間還夾著另一個女人的聲音,急切又心疼。
「你怎麼不跟媽說啊?你臉上這個傷,你還騙我說摔的?」
劉雨晴哭得說不出話。
周強聲音很低,像是想解釋:「媽,真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們夫妻吵架……」
「你閉嘴!」劉雨晴媽媽嗓門很大,「我女兒嫁給你,不是讓你拿她撒氣的!」
樓下蘇念念聽得心驚,手裡的菜都忘了洗。
「小寶,樓上好像來了人。」
霍小寶坐在小板凳上拼積木,頭也不抬,「姐姐的媽媽來了吧。」
蘇念念怔了一下,「你怎麼知道?」
霍小寶抬起臉,一臉天真,「她聲音像媽媽。」
蘇念念被這句說得心軟,沒再追問。
一整天,樓上都沒再砸東西。
周強大概想發火,可手機里的那條匿名簡訊像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。他連大聲罵人都不敢,只能壓著嗓子辯解。
下午,法律援助的律師也聯繫了劉雨晴。
霍小寶通過樓上偶爾傳來的隻言片語,判斷溝通很順利。
「保護令可以申請。」
「傷情照片要保存。」
「如果您決定搬離,可以先確保人身安全,再處理後續手續。」
劉雨晴媽媽聽完,當場又哭了一次。
蘇念念站在陽台晾衣服,忍不住嘆氣,「這姑娘也是可憐。」
霍小寶把小襪子遞給她,「媽咪,以後會好的。」
蘇念念低頭看他,「小寶怎麼這麼會安慰人?」
霍小寶認真想了想,「因為媽咪也會好。」
蘇念念眼眶微熱,笑著揉了揉他的頭。
接下來的一周,樓上都很安靜。
周強偶爾回來,腳步虛浮,身上帶著酒味,卻不敢鬧。他應該試過查簡訊來源,沒查到。公司那邊最近又在年底審計,他更不敢賭。
劉雨晴在媽媽陪著下收拾東西。
衣櫃拖動的聲音,紙箱膠帶的聲音,鍋碗裝箱的聲音,一點點傳下來。
蘇念念聽出來她要搬走,特意蒸了幾個包子,讓霍小寶送上去。
霍小寶抱著小盤子到樓上時,劉雨晴眼睛還是紅的,但臉上的青紫淡了許多。
她蹲下來,聲音很柔:「小寶,謝謝你媽媽。」
「媽咪說,搬家很累,要吃飯。」霍小寶把盤子遞過去。
劉雨晴接過去,手指輕輕顫了一下。
她看著眼前軟乎乎的小男孩,心裡酸得厲害。搬來後,樓下這對母子從來沒說過難聽話,連被她家吵得睡不好,也只是客客氣氣提醒。
她沒有想到,最後記得她吃沒吃飯的,會是樓下新鄰居。
搬走那天,周強沒有出現。
劉雨晴媽媽叫了搬家公司,幾個人把箱子搬下樓。劉雨晴站在蘇念念門口,猶豫了很久,才敲響門。
蘇念念開門,看見她手裡捧著一個鐵盒。
「劉小姐?」
劉雨晴把盒子遞給她,眼睛又紅了,「蘇姐,我要搬走了。這段時間吵到你和小寶,真的對不起。」
蘇念念趕緊說:「沒事,你平安就好。」
劉雨晴低頭笑了笑,那笑里有疲憊,也有一點鬆快。
「謝謝你們。」她說,「搬來後,你們是唯一對我友善的鄰居。」
她把鐵盒塞給蘇念念,又放下一張字條,沒等蘇念念再說什麼,就跟著媽媽下了樓。
蘇念念站在門口,低頭打開字條。
上面寫著:謝謝你和小寶,搬來後你們是唯一對我友善的鄰居。
蘇念念看得有點懵。
她確實沒做什麼啊。
霍小寶已經打開鐵盒,拿起一塊曲奇咬了一口。
黃油香氣散開,甜度剛好。
他嚼了兩下,在心裡默默估算。
黃油、麵粉、糖、雞蛋。
材料大概十五塊錢。
味道值三十。
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