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剛把小本子合上，樓上就傳來一聲重響。
像是凳子被人踹倒，緊接著是男人含糊的罵聲。
老舊小區的樓板隔音很差，那聲音砸下來，連桌上的螺絲都輕輕震了一下。
霍小寶抬頭看了眼天花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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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經連續兩晚沒睡好。
第一晚是修伺服器。
第二晚是備份外公留下的證據。
今天本來要補覺，順便處理Ghost轉來的一個緊急任務，結果樓上從晚上九點吵到現在。
男人罵。
女人哭。
玻璃碎。
這棟樓里沒有人敢上去敲門。
蘇念念也被吵醒了，她披著外套坐起來，捂著嘴咳了好一陣。
霍小寶立刻跑過去，「媽咪，喝水。」
蘇念念接過水杯，臉色不太好，「樓上怎麼又吵起來了？」
「可能摔東西。」霍小寶把水杯遞穩，「媽咪別怕。」
蘇念念聽著上面的動靜，眉頭緊皺。
新家安全是安全些，可她沒想到樓上鄰居會這麼鬧。她身體本來就差，一晚上被吵醒幾次，胸口悶得厲害。
「明天我去問問物業。」蘇念念低聲說。
霍小寶點頭，心裡卻知道，老小區物業通常沒什麼用。
樓上又是一聲響。
這次像杯子砸在地上。
女人壓抑的哭聲從縫隙里漏下來，斷斷續續。男人罵得很難聽，中間夾著酒後的含混。
霍小寶的小臉慢慢沉了。
吵鬧只是表面。
更麻煩的是，樓上可能不只是吵架。
他回到房間，戴上耳機，試圖繼續敲鍵盤。Ghost那邊的任務是追蹤一筆洗過三層的錢，時間窗口很短，錯過今晚，對方就會把尾巴徹底抹掉。
可樓上的噪音太亂。
即便隔著耳機，震動還是一陣陣傳下來。他的小手指按在鍵盤上，節奏被打斷好幾次。
霍小寶深吸一口氣。
影響媽咪睡覺。
影響他賺錢。
兩條都不能忍。
第二天早上，蘇念念還沒醒，霍小寶已經換好衣服，站在樓上門口。
他沒有直接按門鈴，而是先聽了聽裡面的動靜。
很安靜。
他抬起小手，敲了三下門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門才開了一條縫。
開門的是個年輕女人，看起來二十多歲，頭髮隨便扎著，臉色憔悴。她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小奶娃，愣了一下。
「你是？」
霍小寶仰頭，聲音軟軟的：「姐姐好，我是樓下新搬來的小寶。」
女人臉上的戒備鬆了些，「小朋友，有事嗎？」
霍小寶看著她的眼角。
那裡有一塊青紫，粉底沒遮住，靠近太陽穴的位置還有淡淡的紅痕。
他心裡已經有數了。
但他沒有直接問。
「姐姐，我媽咪身體不太好，晚上咳嗽睡不好。」霍小寶抱著小恐龍書包，表情很乖，「你們晚上能不能小聲一點呀？媽咪早上起來臉都白了。」
女人的眼眶一下紅了。
她像是沒想到樓下會是個孩子上來提醒，更沒想到對方說得這麼客氣。
「對不起。」她連忙低聲道歉，「真的對不起，吵到你們了吧？我……我會注意的。」
霍小寶眨眨眼，「姐姐也要睡覺呀。」
女人怔住。
這句話太輕，卻像碰到了她心裡最軟的一塊。
她勉強笑了笑，「姐姐沒事。」
屋裡傳來男人不耐煩的聲音：「誰啊？大早上煩不煩！」
女人嚇了一跳，身體明顯縮了一下。
霍小寶看見她這個反應，眼神沉了半分。
男人拖鞋踩地的聲音越來越近。
女人趕緊把門縫關小，「小朋友，你先回去吧。姐姐會小聲的，替我跟你媽媽說聲對不起。」
門合上前，霍小寶輕聲問：「姐姐，你叫什麼名字呀？」
女人猶豫了一下，「劉雨晴。」
「我記住啦。」
門關上。
霍小寶轉身下樓，臉上的天真一點點收了回去。
回到家，蘇念念剛好從房間出來，「小寶，你去哪兒了？」
「樓上。」霍小寶很誠實，「我跟姐姐說，晚上小聲一點。」
蘇念念一驚，「你怎麼一個人上去了？萬一人家脾氣不好怎麼辦？」
霍小寶抱住她的手，「開門的是姐姐，她很好，還道歉了。」
蘇念念鬆了口氣，又有些心疼，「以後這種事等媽咪去說，你還小。」
霍小寶乖乖點頭，「嗯。」
等蘇念念去洗漱，他回到房間，打開電腦。
十分鐘後，周強的資料被調了出來。
三十二歲，小公司銷售，業績一般，脾氣暴躁。名下沒有房產，車貸逾期兩次。最近半年頻繁出入地下棋牌室，線上博彩平台充值記錄密集。
欠款總額二十七萬八。
其中網貸十三萬，私人賭債九萬，公司客戶回款被他挪用了五萬多。
霍小寶繼續往下查。
周強所在公司報銷系統漏洞很低級，他沒費什麼力氣，就翻到了周強虛報報銷單的記錄。餐飲發票重複提交，出差住宿金額虛高，甚至還有幾張假票。
金額不大，但足夠讓他被公司開除。
霍小寶的手停在鍵盤上。
直接發給周強老闆，很簡單。
但周強一旦丟了工作，賭債壓下來，劉雨晴只會更慘。
報警也不是不能報，可沒有完整證據，劉雨晴如果不願意作證，事情很可能變成一次普通家庭糾紛。周強回家後，怒火會落在她身上。
霍小寶皺著小眉頭，在紙上寫了幾個選項。
公司舉報。
債主施壓。
社區介入。
保護劉雨晴。
每一個都不能單獨用。
必須精準一點。
既要讓周強老實，又不能把劉雨晴推到更危險的位置。
晚上，周強又喝多了。
樓上傳來開門聲，腳步亂得像踩不穩。沒多久，男人的罵聲再次響起。
「飯呢？我回家連口熱飯都沒有？」
劉雨晴低聲解釋什麼，下一秒，一個碗砸在地上的聲音傳來。
蘇念念正在給霍小寶整理衣服，動作頓住，臉色發白。
霍小寶把耳機戴上，「媽咪，我寫作業，不怕吵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小小的背影，心裡難受，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這種事，她管過一次。
在城中村時，有個女人被丈夫打，她陪著去報了警。可沒過兩天，那個女人又回去了，還反過來怪她多管閒事。
從那以後，蘇念念就知道，很多苦不是外人一句話能解決的。
霍小寶坐在電腦前，耳機里放著白噪音，屏幕上卻不是作業。
周強的賭債記錄、網貸記錄、公司虛報報銷證據，已經被他整理成一個文件包。
他還調出了劉雨晴的通話記錄和購物平台退貨記錄。
幾次深夜打給娘家，又很快掛斷。
幾次購買遮瑕膏和跌打藥。
還有一次搜索記錄：被丈夫打了怎麼辦。
霍小寶看著那行字，手指慢慢停住。
樓上又傳來劉雨晴壓抑的哭聲。
霍小寶沒有急著發送文件。
他把所有資料分門別類，重新加密，又在最上面新建了一個空白方案文檔。
標題只有一行。
讓周強閉嘴，並讓劉雨晴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