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沒有立刻點開那個文件夾。
他盯著屏幕上「給念念的信」五個字，安靜了很久。
念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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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外公叫媽咪的方式。
霍小寶從來沒見過蘇建國，只在蘇念念偶爾翻舊照片時，看見過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。照片裡的男人笑得溫和，眼角有細紋，手裡抱著還很年輕的蘇念念。
媽咪說，那是外公。
後來念心生物破產，蘇建國去世，蘇念念從京城消失。那些事被她藏得很深，每次提起都像碰到舊傷。
霍小寶抿了抿唇，開始破解密碼。
加密方式不複雜，像是很多年前的老程序。真正難的是，設置密碼的人未必懂安全，他只會用自己覺得最重要的東西。
霍小寶先試了蘇建國的生日。
錯誤。
念心生物成立日期。
錯誤。
蘇念念大學入學年份。
錯誤。
他停了一下，輸入蘇念念的生日。
屏幕輕輕一閃。
文件夾打開了。
裡面只有兩樣東西。
一封信。
一段視頻。
霍小寶先點開信件。
白底黑字跳出來的那一刻，他下意識坐直。
「念念，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，爸爸可能已經不在了。」
第一行字，就讓霍小寶的小臉繃緊。
他慢慢往下看。
蘇建國在信里說，他早就察覺公司內部出了問題。合作夥伴頻繁接觸外部資本，研發數據多次被異常調用，幾個核心實驗節點還沒公開，恆遠醫藥那邊就出現了相似方案。
一開始，他以為只是商業競爭。
後來他查到，背後真正伸手的人，是林氏集團。
林氏通過殼公司接觸念心生物的合作方，暗中購買實驗數據，又偽造了更早的研發記錄，試圖把念心生物的核心專利變成林氏和恆遠醫藥的成果。
蘇建國發現後，想走法律程序。
可證據剛整理到一半，公司資金鍊突然斷裂，供應商集體催款，銀行抽貸，媒體開始鋪天蓋地報導念心生物「數據造假」。
那些打擊來得太快。
快到像有人早就排好了時間表。
霍小寶的小手慢慢攥緊。
信繼續往下。
「念念，爸爸不怕輸，也不怕破產。我這一輩子做研究，最怕的是清白被人踩碎，最怕你因為爸爸受牽連。」
「我把能找到的證據都備份在這台伺服器里，包括林氏集團偽造研發記錄的完整鏈條、與恆遠醫藥的秘密協議，還有一段錄音。」
「錄音里，林正海親口承認，他指使人竊取念心生物核心數據，也承認會讓念心生物再也翻不了身。」
霍小寶看到「林正海」三個字，眼神徹底冷了。
林婉兒的父親。
原來不是林婉兒一個人壞。
是林家從根上爛。
信的最後，蘇建國的語氣卻沒有恨意。
「念念，如果爸爸不在了，不要悲傷，也不要復仇。」
「你好好活著，照顧好自己，就是爸爸最大的心愿。」
「但如果有一天，你有能力，也有意願，這些證據可以還爸爸一個清白。爸爸不是騙子，念心生物也沒有偷任何人的東西。」
霍小寶看完最後一行，坐在椅子上，久久沒動。
他忽然想起蘇念念夜裡咳嗽時，總是會捂住嘴，怕吵醒他。
想起她被房東拒絕時，還要低聲說不好意思。
想起夜市攤被砸，她站在一地狼藉里，第一反應不是哭，而是把他護到身後。
媽咪這些年背著的，不只是貧窮和病。
還有被人奪走的家，被污衊的父親，以及一句沒機會說出口的清白。
霍小寶點開那段視頻。
畫面一開始很晃，幾秒後才穩定下來。
鏡頭裡出現一個中年男人。
他穿著白大褂，站在實驗室里，身後是冷光燈和儀器。臉色有些憔悴，眼神卻很溫和。
「念念。」
視頻里的蘇建國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「爸爸本來不想錄這個。總覺得像在交代後事，不吉利。」
他笑了一下，笑意裡帶著疲憊。
「可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了。爸爸怕來不及跟你說。」
霍小寶靠近屏幕。
這是他的外公。
一個他從未見過，卻在很久以前就拼命給媽咪留後路的人。
蘇建國在視頻里說了很多。
說念心生物不是他一個人的心血，也是為了蘇念念的母親。說他年輕時太忙，陪女兒的時間太少。說蘇念念小時候怕打針，每次去醫院都要他抱著哄半天。說她十六歲那年第一次進實驗室，弄壞了一台小設備，嚇得躲在門外不敢進來。
說到這裡，蘇建國眼睛有些紅。
「爸爸其實一點都沒生氣。你肯來看看爸爸每天在做什麼，爸爸高興得一晚上沒睡。」
霍小寶的鼻尖有點酸。
他不知道為什麼難受。
明明視頻里的人不是在對他說話，可那份遲了很多年的愛，還是隔著屏幕落到了他心上。
視頻最後，蘇建國看著鏡頭，聲音放得很輕。
「念念，爸爸希望你不要被仇恨困住。可是如果有人還要欺負你，你也不要怕。證據在這裡，爸爸陪著你。」
畫面停住。
實驗室的燈光定格在蘇建國溫和的眼睛裡。
霍小寶低下頭，緩了很久。
然後他重新坐直。
難過沒有用。
眼淚更沒用。
證據要先保住。
霍小寶開始整理伺服器里的全部數據。他把證據鏈單獨拎出來，做了三份備份。一份加密存入離岸雲端，一份偽裝成普通系統文件藏進舊手機，一份拆分壓縮，分散存進三個不同的位置。
每一份都加了三層加密。
密碼規則只有他知道。
做完這一切，窗外天色已經微微發白。
霍小寶合上電腦，輕手輕腳走到蘇念念房門口。
門沒關嚴。
蘇念念睡得很沉，眉頭卻皺著，像是在做噩夢。她的手還搭在被子外面，指尖有些涼。
霍小寶走過去，費勁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「媽咪。」
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蘇念念沒有醒，只輕輕咳了一聲。
霍小寶站在床邊，看著她蒼白的臉，心裡那點孩子氣的委屈和疲憊，全都被壓了下去。
他回到自己房間，翻開小本子。
本子裡有很多分類。
房租。
藥費。
暗網收入。
霍氏。
林婉兒。
他翻到「林婉兒」那一頁，上面原本有幾個圈，還有縱火未遂、砸攤、調查媽咪的記錄。
霍小寶拿起橡皮，把那個單獨圈住的名字擦掉。
然後他重新寫了一行字。
林家。
全家。
一個都別想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