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把最後一床被子抱出來時，三輪車已經快裝滿了。
全部家當攤開看，其實少得可憐。
一個舊衣櫃，兩床被褥，幾個紙箱，煎餅攤的摺疊桌和工具，再加上一些鍋碗衣服，就組成了她和霍小寶這幾年全部的生活。
霍小寶坐在三輪車邊上，腳邊放著那個最重的紙箱。
箱子外面寫著「小寶的玩具」，旁邊還有一隻歪歪扭扭的小恐龍，看起來很像孩子捨不得丟的寶貝。
只有霍小寶知道，裡面裝著主板、硬碟、伺服器拆件、備用手機和他半個「基地」。
劉大壯繞著紙箱轉了三圈，眼神發亮，「小寶，你這箱玩具真的不能打開看看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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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小寶抱著小本子，頭也不抬，「不能。」
「我就看一眼。」
「看一眼扣工資。」
劉大壯立刻後退，「那算了。」
蘇念念在旁邊聽得失笑，「你們兩個小孩，哪來的工資？」
劉大壯剛要張嘴，霍小寶已經把一根棒棒糖塞進他手裡。
劉大壯閉嘴速度很快。
王奶奶拎著一個塑膠袋走過來，眼睛紅紅的，「念念啊，這個你拿著。」
蘇念念趕緊接住，「王奶奶，這是什麼？」
「我自己醃的鹹菜，不值錢。」王奶奶把袋子往她手裡按，「到了新地方好好的，別捨不得吃。你身體不好，別老硬扛，有事就給我打電話。」
蘇念念喉嚨一哽，「王奶奶……」
她在城中村住了兩年，吃過這裡的苦，也受過這裡的人情。
王奶奶幫她看過攤，老劉幫她修過三輪車，王姐總把賣不完的水果塞給小寶。這個地方破舊、嘈雜、危險，可也有人把她當成普通鄰居，而不是五年前那個狼狽逃走的蘇念念。
王奶奶拍了拍她的手，「別哭，搬家是好事。小寶這麼聰明，以後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。」
霍小寶聽見這句，抬頭認真道：「會的。」
王奶奶被他逗笑，「小寶要照顧好媽媽。」
霍小寶點頭，「我會。」
劉大壯站在巷口，臉上全是不舍。
蘇念念以為他捨不得朋友，柔聲說：「大壯，以後有空可以來找小寶玩。」
劉大壯吸了吸鼻子，「那以後還發棒棒糖嗎？」
蘇念念：「……」
霍小寶面無表情，「遠程外勤按單結算。」
劉大壯立刻不哭了，「那我還能幹！」
老劉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，「你就惦記吃。」
周圍人都笑起來，離別的酸澀被沖淡了些。
三輪車慢慢駛出巷口。
霍小寶坐在車上，回頭看了一眼住了兩年的城中村。
狹窄的巷子，亂拉的電線，曬在樓間的衣服，還有小賣部門口那張掉漆的板凳，全都在視線里一點點退遠。
他沒有傷感太久。
因為小本子還沒更新。
霍小寶翻到「住房支出」那一頁，認真寫下新地址，又把租金、押金、搬家費分開記好。
搬家三輪車費用，一百二。
劉大壯臨時勞務費，五塊加棒棒糖一根。
待優化。
新小區在城中村東邊兩公里，是八十年代建的老樓。門口有個生鏽的鐵門，門衛大爺坐在小屋裡聽收音機，見他們搬東西，只探頭問了一句租哪棟。
至少有人問。
這點比城中村強。
樓道牆皮有些剝落，扶手舊了，但地面還算乾淨。蘇念念爬到三樓有點喘，霍小寶立刻停下。
「媽咪先休息。」
「沒事，就三樓。」
霍小寶皺眉，「醫生說不能逞強。」
蘇念念被他嚴肅的小表情逗得心軟，只好扶著牆緩了一會兒。
房門打開，屋裡陽光正好。
房東阿姨打掃得很乾淨，客廳不大，家具舊卻能用。兩間臥室，一間大點給蘇念念，一間小點給霍小寶。廚房窗戶能打開，沒有霉味，陽台防盜窗也結實。
蘇念念站在客廳里，眼神亮得像終於能喘一口氣。
「小寶，我們有新家了。」
霍小寶看著她，心裡那點因為支出增加帶來的肉疼，淡了一點。
錢可以再賺。
媽咪安心睡覺比較重要。
搬東西忙到傍晚，蘇念念收拾廚房，霍小寶則第一時間檢查網絡條件。
小區自帶寬帶速度一般，延遲不穩定，打普通視頻沒問題，跑高強度任務會卡。霍小寶打開平板掃了一圈信號，發現隔壁單元有一個路由器信號強得離譜。
名稱：TP-LINK_5G。
默認網關沒改。
密碼大概率是admin。
他盯著信號條，沉默了三秒。
蹭網省錢。
一個月三十塊4G上網卡費用，夠買一袋米，或者六根雞腿，或者十五根棒棒糖。
但陌生路由器風險太高，裡面有沒有監控、有沒有蜜罐，無法確認。萬一被反向定位，得不償失。
霍小寶深吸一口氣，艱難地把平板關掉。
「不蹭。」
他說服自己，「安全第一。」
可小本子還是被他翻開了。
4G上網卡月費三十元，待優化。
寫完這行字，他覺得心口有點疼。
晚飯很簡單，蘇念念煮了面，還放了王奶奶給的鹹菜。霍小寶吃得很認真，吃完主動把碗端去廚房。
蘇念念摸摸他的頭，「今天累不累？」
「不累。」
其實累。
五歲身體搬設備，腿都酸了。
可霍小寶看見蘇念念眼底的疲憊，沒說實話。
夜深後，蘇念念終於睡下。
霍小寶等到她房間裡的呼吸變得平穩，才輕手輕腳關上門，打開自己的「玩具箱」。
舊伺服器被他拆開，硬碟陣列一塊塊擺在桌上。
他戴上小手套，把臨時改裝的除塵小風扇打開，再用放大鏡確認磁頭位置。之前從回收站找來的替換件型號勉強匹配，但還需要微調。
這活對成年人都難，對一雙五歲小手更麻煩。
霍小寶用了三個小時。
手指酸到發麻時，讀取燈終於亮了一下。
屏幕上開始跳出文件名。
大部分是藥物研發相關的技術文檔，命名嚴謹，時間跨度很長。霍小寶快速掃過目錄，準備先做全盤鏡像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加密文件夾出現在列表底部。
文件夾名字很簡單。
給念念的信。
霍小寶的手停在鍵盤上，呼吸輕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