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趕回霍氏集團時，林婉兒已經到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連衣裙，長發披在肩上，妝很淡，連唇色都壓得溫柔。前台一路把她帶上頂層，秘書們看見她手裡的保溫盒，眼神都忍不住多停了一秒。
京圈都知道，林家小姐是霍總的救命恩人。
更知道這位林小姐這些年一直沒有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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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低聲議論：「林小姐又來了？」
「帶湯來的，應該是給霍總的吧。」
「霍總從來不讓女人進辦公室這麼久，林小姐還是不一樣。」
林婉兒聽見了，唇角彎了彎。
她要的就是這種「不一樣」。
陸衍從電梯出來，正好看見她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。他收起剛才在城中村的思緒，禮貌點頭。
「林小姐。」
林婉兒笑得得體，「陸特助，司珩忙嗎？」
「霍總在等您。」
陸衍推開門。
霍司珩坐在辦公桌後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。他沒起身，只抬眼看過來，視線從林婉兒身上掃過，最後落在她手裡的保溫盒上。
「什麼事？」
語氣並不親近。
林婉兒卻像習慣了他的冷淡，走進去，把保溫盒輕輕放在桌邊。
「我知道你忙，所以沒有提前打擾你。」她打開盒蓋，一股銀耳蓮子湯的甜香散出來，「這是我親手煲的，最近天氣燥，你胃也不好，喝一點會舒服些。」
霍司珩沒看湯。
陸衍站在一旁，眼神很平靜。
林婉兒手指微微一緊，隨即又笑了，「司珩，上次的事，我一直沒說完。」
霍司珩終於抬起眼。
她知道自己抓住了他的注意。
林婉兒坐到沙發上，姿態放得很輕，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：「五年前那場車禍之後，我其實一直很怕。」
霍司珩沒有說話。
她垂下眼，聲音放軟，「你那時候傷得那麼重，我救你出來的時候，手上全是血。我不敢告訴別人，也不敢用這件事要求你什麼。我怕你覺得我挾恩圖報。」
陸衍眉心很輕地動了一下。
這套說法，聽起來太完整。
完整到像練過。
霍司珩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淡淡，「所以？」
林婉兒抬頭看他，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，「所以這些年，我只是默默關注你。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一個人。」
辦公室里的空氣變了。
霍司珩握筆的手停住。
林婉兒看見了，心底一喜，卻不敢表現太明顯。
她繼續說：「那個叫蘇念念的女人。」
陸衍眼神微沉。
霍司珩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，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他已經聽進去了。
林婉兒輕輕嘆了口氣，「我不知道她五年前到底對你做了什麼，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帶著你的東西跑得無影無蹤。但司珩，你找了她五年，已經夠了。」
霍司珩看著她，「夠了？」
「對。」林婉兒像是真的替他難過，「一個女人如果心裡有你，不會在你最需要人的時候消失。她拿走霍氏的核心晶片，害你被董事會質疑，害霍氏差點被競爭對手咬住。這樣的人，真的值得你花這麼多精力嗎？」
她沒有直接罵蘇念念。
每一句都像關心，每一句又都在把蘇念念往貪婪、背叛、冷血上推。
霍司珩聽著，眼底的溫度卻越來越低。
五年前，蘇念念確實消失了。
晶片也確實不見了。
可林婉兒說得太順了。
順到像提前知道他最在意的每一個點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在找蘇念念？」霍司珩開口。
林婉兒的話卡在喉嚨里。
她抬眼，對上霍司珩的視線，那一刻後背隱隱發涼。
「京城這麼大。」她很快笑了笑，像是在掩飾一瞬間的失態，「你滿世界找人的事，圈子裡誰不知道？只是沒人敢在你面前提。」
霍司珩沒接。
林婉兒怕他繼續追問，主動把話題拉回來，「我只是心疼你。司珩，你不該把時間浪費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。五年前我救你，不是為了讓你一直困在過去。」
霍司珩把筆放下。
那一聲輕響，讓林婉兒心口一緊。
「林婉兒。」他語氣很淡，「我的事，不需要別人替我判斷值不值得。」
林婉兒臉色微白。
她沒想到霍司珩會這麼不給面子。
辦公室外還站著秘書，陸衍也在旁邊。她忍著難堪，勉強笑道：「我不是要干涉你，只是……」
「湯放下，人可以走了。」霍司珩打斷她，「陸衍，送客。」
陸衍上前半步，「林小姐，請。」
林婉兒指尖陷進掌心。
她今天來，是想趁著救命恩人的身份再往前一步。她甚至準備好了幾句更深的暗示，只要霍司珩願意鬆口，她就能把蘇念念徹底釘死在「背叛者」的位置上。
可他只問了一句。
你怎麼知道？
這四個字像一根針，扎破了她精心鋪好的溫柔。
林婉兒站起身，仍舊維持著笑，「那你記得喝湯，別總是熬夜。」
霍司珩沒有看她。
陸衍送她到電梯口。
電梯門合上前，林婉兒臉上的笑徹底淡了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白裙，眼神一點點陰沉。
蘇念念都消失五年了，為什麼還陰魂不散？
她不會讓那個女人回來。
絕不。
辦公室里，銀耳蓮子湯還放在桌上，熱氣已經淡了。
霍司珩盯著保溫盒看了幾秒，忽然問：「陸衍，你覺得她剛才的話，有幾分真？」
陸衍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霍司珩問的不是湯，也不是關心。
是五年前。
「林小姐對蘇念念的了解，超出了普通圈內傳聞。」陸衍斟酌道，「尤其是核心晶片的事，外界並不知道細節。」
霍司珩的眸色更深。
當年晶片丟失，被霍氏內部列為最高級別機密。對外只說技術資料遺失，知道「核心晶片」四個字的人，範圍很小。
林婉兒不該說得這麼自然。
霍司珩拿起手機，撥出一個號碼。
電話接通後，他沒有寒暄。
「查一下五年前那場車禍的所有記錄。」
對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，「霍總，走哪條線？」
霍司珩聲音壓低，「不要通過林家的渠道，走我們自己的人。報警記錄、醫院接收記錄、道路監控、現場救援人員，一個都別漏。」
陸衍站在旁邊，心裡微震。
霍司珩對林婉兒的救命恩人身份，起疑了。
電話掛斷後，霍司珩把那碗湯推遠。
他從來不喜歡甜食。
更不喜歡別人把算計裝進甜味里。
而此時，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裡，蘇念念坐在昏黃檯燈下，一針一線縫著霍小寶校服褲子上的破洞。
她咳得肩膀輕顫，卻捨不得停。
針尖穿過布料，她低聲說：「小寶這孩子，怎麼又把膝蓋磨破了……」
隔壁房間裡，霍小寶盯著伺服器硬碟的磁頭校準圖，小手握著螺絲刀，眼神比成年人還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