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大壯那句「穿西裝的叔叔又來了」，剛落地，霍小寶已經把小書包放回了椅子上。
他沒有急著往外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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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歲小孩聽到陌生叔叔來了，應該害怕，應該躲到媽咪身後。可霍小寶只用了兩秒，就在腦子裡把陸衍這次來的目的過了一遍。
第一次上門，是試探身份。
第二次再來，不可能還是空手閒逛。
他想要證據。
最直接的，就是DNA。
霍小寶走到窗邊，掀開一點點窗簾。巷口那輛黑色商務車停得很低調，陸衍站在車邊，手裡拎著一個紙袋，臉上還是那種溫和得挑不出錯的笑。
看著像社區熱心人士。
可霍小寶看見紙袋邊角露出的金色包裝，眉毛輕輕動了一下。
「Godiva？」
他心裡翻了個白眼。
用三百塊的巧克力收買他？
看不起誰呢。
劉大壯趴在門口，壓低聲音問：「小寶，要不要我去把他引開？一根棒棒糖，不，兩根也行。」
霍小寶看了他一眼，「你上次預警及時，這次記一功。」
劉大壯眼睛亮了，「有糖嗎？」
「搬家後結算。」
劉大壯立刻垮臉，「你們大老闆都喜歡拖工資嗎？」
霍小寶沒理他，轉身回房間，把桌上的伺服器快速合上。舊伺服器太重，塞進柜子來不及，他乾脆把它推進床底，外面再套上一個裝鍋具的紙箱。
紙箱外頭，他蓋了一堆舊衣服。
蘇念念正好從廚房出來，「小寶，你在幹什麼？」
「收玩具。」霍小寶仰頭，奶聲奶氣地說，「媽咪不是說要搬家嗎？」
蘇念念沒多想，只叮囑他：「別搬太重的東西，小心砸到手。」
「知道啦。」
霍小寶乖乖應聲，拿起桌上的小恐龍水杯，又想了想，換成空手出門。
不能給陸衍任何自然接觸樣本的機會。
門剛打開，劉大壯還想跟上。
霍小寶回頭看他，「你別出來。」
「為啥？」
「你臉上寫著有事。」
劉大壯趕緊摸臉，「哪兒寫了？」
霍小寶懶得解釋，邁著小短腿走出樓道。
巷子裡人不少，王奶奶在門口擇菜，樓上有人曬被子，幾個小孩蹲在牆角玩玻璃珠。霍小寶走得不快，像普通小朋友出來透氣。
陸衍也恰好轉進巷口。
兩人在小賣部門前「偶遇」。
陸衍的眼神很自然地落到霍小寶臉上，笑意加深。他蹲下來，保持著一個不會讓孩子有壓迫感的高度。
「小寶，還記得叔叔嗎？上次來做健康普查的。」
霍小寶眨了眨眼，臉上露出天真的笑，「記得呀，叔叔好。」
陸衍從紙袋裡拿出那盒巧克力，包裝精緻，金色蝴結紮得很漂亮。
「今天叔叔路過，給你帶了巧克力。小朋友應該都喜歡甜的。」
霍小寶看了一眼品牌，心裡已經把成本記上了。
Godiva禮盒，商場專櫃三百二十八，線上活動價也要二百七十六。
霍氏特助果然有錢。
可惜錢花得不聰明。
「謝謝叔叔！」霍小寶伸手接過，笑得軟乎乎的，「媽咪說不能隨便拿陌生人的東西，不過叔叔上次來過，不算陌生人。」
陸衍眼底微動。
這孩子說話太清楚了。
不像五歲。
他語氣依舊溫和，「那你嘗一顆？叔叔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，隨便買的。」
霍小寶點頭，當著他的面拆開包裝。
他選了一顆夾心巧克力，小牙咬下去，甜味在嘴裡化開。確實貴，口感比城中村小賣部兩塊錢一板的巧克力強很多。
但他只吃半顆。
剩下半顆被他包回內襯紙里，像普通孩子捨不得吃完一樣。
陸衍看著他手裡的包裝紙，目光沒有明顯停留，可霍小寶已經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關注。
果然。
他要唾液樣本。
霍小寶故意抿了抿嘴，又像被巧克力沾到嘴角一樣，拿起那張金色包裝紙往唇邊擦。
陸衍的手指輕輕收緊。
霍小寶動作自然，包裝紙從嘴邊一晃而過，另一隻小手的袖口卻先貼到了嘴角。他用袖子內側擦掉了那一點巧克力，再把包裝紙揉成一團，隨手丟進旁邊垃圾桶。
「叔叔，我媽咪叫我回家收東西了。」
陸衍問：「你們要搬家？」
「嗯。」霍小寶抱著巧克力，笑得無害，「媽咪說新房子有小房間。」
陸衍心裡一沉。
搬家意味著線索會斷，霍司珩那邊還沒得到確定證據，他不能再拖。
「搬去哪裡？叔叔以後做健康回訪，也方便找你。」
霍小寶歪頭，「媽咪說小朋友不能隨便告訴別人住址。」
陸衍頓了頓，隨即笑了，「你媽咪教得很好。」
「媽咪最厲害啦。」
霍小寶抱緊巧克力，轉身往巷子深處跑。跑到拐角時，他還回頭揮了揮手，像一個被糖哄開心的小孩。
陸衍站在原地，沒有立刻動。
他等霍小寶的身影徹底消失，才走到垃圾桶邊。城中村的垃圾桶並不乾淨，旁邊還堆著菜葉和塑膠袋。
陸衍從口袋裡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。
他的動作很快，也很專業。
那團金色包裝紙被他夾出來，放進隨身帶的取樣袋裡。可在封袋之前，他習慣性展開檢查了一眼。
包裝紙乾乾淨淨。
沒有濕痕。
沒有巧克力殘留。
連一點被嘴唇碰過的油光都沒有。
陸衍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回想剛才那一幕。
霍小寶確實做了擦嘴的動作，角度也足夠自然。一個五歲孩子，不可能知道他要拿DNA樣本，更不可能提前用袖子替代包裝紙完成假動作。
可事實擺在眼前。
包裝紙上什麼都沒有。
陸衍把取樣袋封好，卻沒有馬上丟掉。他站在巷口，看著霍小寶消失的方向，心裡的疑慮比第一次更重。
這個孩子在防著他。
而且防得很準。
陸衍見過不少早熟的小孩，也見過豪門裡被訓練得很謹慎的繼承人。可霍小寶不一樣，他的警惕不像被大人教出來的，更像一種長期和危險打交道後留下的本能。
一個五歲孩子，怎麼會這樣？
手機震動打斷了他的思路。
陸衍摘下手套，接通電話。
霍司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冷淡又直接：「你在哪？」
「城中村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半秒。
霍司珩問：「有結果？」
陸衍看了一眼手裡的取樣袋，語氣謹慎，「暫時沒有。」
霍司珩沒有追問，只道：「林婉兒今天下午要來公司，說有後續的話要跟我說。你回來安排一下。」
「是。」
電話掛斷。
陸衍把那張乾淨的包裝紙重新收好，最後看了一眼巷子深處。
霍小寶早就不見了。
只有舊樓之間掛著的衣服被風吹得輕輕晃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陸衍轉身離開。
而巷子拐角後，霍小寶蹲在王奶奶家的水缸旁，慢慢把袖口翻出來看了一眼。
上面沾著一點巧克力。
他嫌棄地皺了皺小鼻子。
三百塊的巧克力，吃一顆就要搭一件衣服洗衣成本。
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