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沒有接單。
他先把第七個任務單獨拖出來，放進隔離沙箱。
名字相似可以是巧合。
但他不喜歡巧合。
尤其是和蘇念念有關的巧合。
Ghost那邊發來一句：「第七單客戶比較急，伺服器損壞嚴重，費用可以上浮。」
霍小寶看了一眼，回復很短。
「K：資料不足，等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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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方沒再催。
霍小寶開始查「念心生物科技」。
公開工商資料很快浮出來。
公司成立於六年前，註冊地址在京城南郊科技園，註冊資本三千萬。主營方向是醫藥研發和生物材料檢測。
創始人：蘇建國。
霍小寶盯著這個名字，呼吸輕了一點。
蘇建國。
媽咪的父親。
他以前聽蘇念念提過外公，但次數很少。蘇念念只說外公是個很固執的人，喜歡鑽實驗室，不愛說話，卻會在她生日那天親手煮麵。
後來小寶再問，蘇念念就不說了。
霍小寶繼續往下查。
念心生物曾經申請過一個新藥相關專利，方向是慢性呼吸道炎症輔助治療。公開資料顯示，該項目當年很被看好，還拿過幾家投資機構的意向書。
五年前，公司突然倒閉。
同年，蘇建國因意外去世。
霍小寶的小手停了一下。
慢性呼吸道。
媽咪現在是慢阻肺早期。
他壓下心裡的異樣，繼續深挖法院公告和舊新聞。
新聞寫得很簡單。
「念心生物因核心研發數據丟失，研發進度中斷，資金鍊斷裂，進入清算程序。」
「創始人蘇建國在處理公司債務期間遭遇意外，搶救無效身亡。」
意外。
兩個字太輕了。
輕得像能把一條人命和一家公司的坍塌都蓋過去。
霍小寶調出當年的專利流轉記錄。念心生物的新藥核心資料丟失後，三個月內，另一家公司提交了高度相似的專利申請。
恆遠醫藥。
霍小寶點開股權結構。
恆遠醫藥第一大股東是恆遠控股，第二大股東是林氏集團旗下投資公司。
林氏。
林婉兒。
霍小寶坐在小板凳上，很久沒有動。
電腦風扇發出輕微嗡聲，屏幕上的股權穿透圖一層層展開，最後全部指向林家。
所以，媽咪父親創辦的公司，被和林氏有關的企業搶走了核心研發成果。
公司倒閉。
外公去世。
媽咪離開京城。
五年前。
所有時間點都疊在一起。
霍小寶心口悶得發疼。
他以前把林婉兒當成欺負媽咪的壞女人，手段髒，心眼毒，想嫁霍司珩。
現在看，她背後的林氏，可能不只是欺負了蘇念念。
他們毀掉的，或許是蘇念念整個家。
霍小寶打開蘇建國的死亡記錄。
公開檔案顯示：交通意外。
地點在京城三環外一處施工路段，夜間視線不好，車輛失控撞上隔離墩。
肇事司機當場認責，賠償後因過失獲刑。
流程很完整。
完整得像有人提前把所有疑點都熨平了。
霍小寶沒有貿然碰更深的司法檔案。
那裡面不是不能進，而是進了動靜會大。
他現在只有一個被損壞的伺服器線索。
如果伺服器里保留著念心生物當年的原始研發數據，也許就能證明恆遠醫藥搶注專利，甚至能找到外公出事前留下的東西。
他看向Ghost發來的任務資料。
客戶身份做了脫敏，只說伺服器由廢舊資產回收渠道流出，委託方希望恢復其中的企業數據，用於歷史項目整理。
說得很好聽。
可一台倒閉五年的公司伺服器，為什麼現在才有人找人恢復？
誰是客戶？
林氏？
恆遠？
還是當年念心生物的舊人？
霍小寶把任務資料重新拆包，檢查其中的圖片。伺服器外殼被砸壞，硬碟陣列損毀，部分接口變形。照片背景像倉庫，地面有灰，角落露出半個物流標籤。
他放大標籤。
只剩一串殘缺編號。
夠了。
霍小寶順著編號查到一家資產處置公司，再往前，是京城南郊科技園五年前的一批清算物資。
念心生物的設備確實在其中。
他沒有查到委託方。
Ghost做了隔離，客戶資料沒有發來。
這符合規則，卻也讓他更警惕。
他給Ghost發消息。
「K：第七單我接。費用正常結算。伺服器必須實物寄送，不接受遠程鏡像。」
Ghost回復很快。
「Ghost：損壞伺服器寄送風險高，客戶擔心丟失。」
「K：不寄實物，無法最大化恢復。取消任務。」
這次Ghost過了兩分鐘才回。
「Ghost：我去溝通。」
霍小寶趁這個空當，打開地圖，開始選擇收貨點。
不能寄到家。
不能寄到小寶電子維修。
更不能寄到蘇念念名下任何地址。
城中村附近有三家快遞驛站，其中一家人流最大，監控老舊，老闆喜歡把包裹堆在門口讓人自取。
適合混入。
收件人要用假名。
電話號碼也要用一次性虛擬號，再轉接到廢卡。
他很快把方案寫好。
Ghost回來了。
「Ghost：客戶同意寄送，但要求你簽收後四十八小時內確認可恢復比例。」
「K：可以。」
「Ghost：地址？」
霍小寶發過去一個城中村邊緣驛站地址，收件人：何明。
發完，他又補了一句。
「K：外包裝不要出現公司名和設備名。」
「Ghost：明白。」
合作敲定。
霍小寶把念心生物的資料全部加密備份，文件夾命名為「湯譜2」。
這個名字安全。
就算蘇念念看見，也只會以為他還在研究排骨湯。
剛弄完，客廳傳來蘇念念的咳嗽聲。
霍小寶立刻關屏，跑過去倒水。
蘇念念坐在床邊，臉色有些白。她接過水，喝了兩口，笑著說：「媽咪沒事，就是嗓子有點癢。」
霍小寶看著她，「今天不要出攤。」
蘇念念避開他的眼神，「白天不出，晚上去一會兒。昨天休了半天，今天得補回來。」
霍小寶想說他能賺錢。
可他說不出口。
五歲孩子賺來的錢，需要理由。
他只能板著小臉，「最多兩個小時。」
蘇念念被他嚴肅的樣子逗笑，「知道啦，小管家。」
霍小寶沒有笑。
如果念心生物的事是真的，他更不能讓媽咪繼續被林家踩著賺錢。
接下來幾天，他一邊等伺服器到貨，一邊繼續接Ghost發來的普通任務。
兩個硬碟恢復，一個安全加固，收入不算多，但足夠買藥和補貼生活。
他還抽空把排骨湯訓練進行到Day 3。
第三鍋比第一鍋好了很多，蘇念念喝的時候眉頭只動了一次。
霍小寶在本子上打了六十五分。
可伺服器還沒到，另一件事先炸了。
夜市攤位收到了搬遷通知。
蘇念念拿著那張蓋了章的文件回家時，臉色比上次看到霍司珩新聞還難看。
「說是市容整治，讓我們即日搬離。」
霍小寶接過文件，一眼掃到審批欄。
城中區市容管理科。
審批人：王建國。
他記得這個名字。
林婉兒的表哥。
霍小寶的小臉一點點冷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