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把排骨拖進廚房時，第一件事是關門。
他怕蘇念念醒來發現。
第二件事，是把小本子攤開放在灶台旁邊。
本子上寫著六頁筆記，字跡歪歪扭扭卻很工整。
第一步，清洗排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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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步，冷水下鍋。
第三步，焯水去腥。
第四步，撇浮沫。
第五步，放薑片，少量料酒。
第六步，小火慢燉。
霍小寶看完，點了點頭。
邏輯清晰，步驟明確。
應該不難。
十分鐘後，他發現自己錯了。
廚房這個地方，比霍氏集團資金池難攻多了。
首先是水龍頭。
排骨袋子太重，他想把排骨倒進盆里，結果袋口沒抓穩，兩塊排骨滾到地上，還一路滑到冰箱底下。
霍小寶蹲下去撿，腦袋撞到櫃門，疼得他眼眶發酸。
他揉了揉額頭，沒哭，只在小本子旁邊補了一句：排骨會逃跑，需提前封鎖路線。
洗排骨也不順利。
水開得太大，濺了他一身。水開得太小，血水又沖不乾淨。他板著臉調整了三次，終於找到合適角度。
然後是灶台。
霍小寶站在地上，只能看見鍋沿。
他搬來一個小板凳，還是不夠高，又把另一個板凳疊上去。
疊完，他站在下面觀察了三秒。
結構不穩定。
但是時間緊迫。
霍小寶小心翼翼爬上去，左手扶牆，右手把鍋推到灶上。板凳晃了一下，他整個人跟著晃，差點一屁股坐進旁邊的菜籃子裡。
他的小臉白了白，立刻下來，重新調整板凳角度。
「廚房高危。」他低聲說，「以後需要採購兒童專用操作台。」
預算待定。
最好二十塊以內。
冷水下鍋很順利。
開火也很順利。
霍小寶盯著火苗，心裡略微放鬆。
直到鍋里的水開始咕嘟咕嘟冒泡，一股腥味帶著白煙湧出來。
他皺了皺鼻子。
教程里沒說這麼臭。
煙越來越多，很快鑽出廚房，飄到客廳。霍小寶終於想起來，自己忘了開抽油煙機。
他踮腳去按開關，夠不到。
板凳又太遠。
等他把板凳搬過來，廚房已經像起了大霧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。
「小蘇？小蘇在家嗎？怎麼冒煙了？」
是隔壁王奶奶。
霍小寶心裡一緊，趕緊關小火，踩著板凳跑去開門。
門一打開，王奶奶伸頭往裡看，嚇了一跳，「小寶！你媽呢？你在幹啥？」
霍小寶擋在門口，臉上還沾著一點水珠，表情卻非常鎮定。
「王奶奶，我在做科學實驗。」
王奶奶愣住，「什麼實驗能把家裡弄得跟著火一樣？」
「水蒸氣擴散實驗。」霍小寶一本正經，「學校要觀察。」
王奶奶狐疑地看著他，「你不是還沒上小學嗎？」
霍小寶沉默半秒，補充道：「幼兒園提前班。」
王奶奶被他說得一噎，還是不放心，「不行，你這么小不能碰火。你媽呢？」
「媽咪太累了，在睡覺。」霍小寶聲音放軟了些，「我馬上關火，王奶奶別吵醒她，她昨天咳了很久。」
一提蘇念念咳嗽，王奶奶的臉色緩了下來。
她嘆了口氣，「你這孩子，心疼媽是好事，可廚房不能亂來。要不要奶奶幫你？」
「不用。」霍小寶立刻搖頭，「這是我給媽咪的驚喜。」
王奶奶看他小臉嚴肅，心都軟了，只能叮囑：「那你開著門，有事喊我。火別太大，抽油煙機先開了。」
霍小寶乖乖點頭，「謝謝王奶奶。」
門關上後，他立刻回廚房，把抽油煙機打開。
第一鍋排骨總算焯完水。
霍小寶把排骨撈出來，按教程放進燉鍋，加水，加薑片。
然後到了料酒。
教程寫：適量。
霍小寶盯著這兩個字，眉頭皺起來。
適量是一個非常不嚴謹的詞。
沒有單位，沒有克數，沒有毫升，沒有誤差範圍。
他打開手機，搜索「排骨湯料酒適量是多少」。
網頁給出一堆答案，有說一勺，有說兩勺，有說看個人口味。
霍小寶看著「看個人口味」，沉默了。
他沒有個人口味。
他只有媽咪要補身體。
去腥應該很重要。
於是他謹慎地拿起料酒瓶，倒了下去。
一點。
又一點。
再一點。
最後半瓶沒了。
霍小寶看著鍋，覺得去腥工作非常充分。
一個半小時後，排骨湯出鍋。
湯色有點怪。
味道也很怪。
霍小寶拿小勺舀了一點，吹涼後嘗了一口。
下一秒，他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。
又腥，又苦，還嗆嗓子。
他捂著嘴，硬是沒吐出來。
三秒後，霍小寶把勺子放下，臉色嚴肅。
失敗。
他重新打開教程，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然後發現第四步旁邊，自己畫了重點的那一行，被水滴糊住了。
撇浮沫。
他漏了。
霍小寶盯著那三個字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如果是代碼漏一步，可以回滾。
排骨湯不行。
他看了一眼鍋里的失敗品，又看了一眼剩下的排骨。
還好菜市場大叔多送了兩塊。
第二次開始前，霍小寶先把廚房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，把小本子放遠，又給手機套了個塑膠袋防水。
他這次沒有急。
水開後，他拿著小勺一點點把浮沫撇掉。動作笨，但認真。薑片只放了三片，料酒用瓶蓋量了一小蓋。
中途王奶奶又過來看了一眼，見廚房沒再冒煙，才放心回去。
第二鍋燉出來，湯色終於正常了。
霍小寶嘗了一口。
淡。
有點腥。
但能喝。
他給自己打分：六十。
勉強及格。
蘇念念醒來時，屋裡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。
她揉著額角走出房間，看見桌上擺著一碗排骨湯，旁邊還有一隻小碗，裡面躺著幾塊燉得歪七扭八的排骨。
廚房門半開。
地上有水，灶台有姜皮，垃圾桶里塞著一團糊掉的紙巾。水池邊還放著一個不明失敗鍋，味道非常複雜。
蘇念念整個人都呆住了。
霍小寶站在桌邊，小恐龍圍兜掛在身上，臉上沾了點灰，小手背還有被熱氣熏紅的印子。
他有些緊張地看著她，「媽咪，我燉了排骨湯。」
蘇念念的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她快步走過去，蹲下身把他抱進懷裡。
「小寶，你怎麼自己進廚房？有沒有燙到？有沒有摔到？」
霍小寶被抱得有點喘不過氣，還是乖乖搖頭，「沒有。我查了教程。」
蘇念念捧著他的小手看了又看，確定沒有嚴重燙傷，才鬆了口氣。可她看著那雙還沒鍋鏟大的小手，心裡酸得不行。
別人家的五歲孩子，還在哭著要糖。
她的小寶已經學著給她燉湯。
蘇念念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，又親了親他的臉，聲音裡帶著哽咽的笑。
「小寶會燉湯了？媽咪好幸福。」
霍小寶耳朵紅了紅，努力保持冷靜，「你嘗嘗。」
蘇念念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
她的表情非常努力地維持住了。
湯里有一點沒散乾淨的腥味，姜味也偏重，鹽淡得像忘了放。但她硬是咽下去，還露出一個很真誠的笑。
「好喝。」
霍小寶盯著她的眉心。
媽咪在忍。
很明顯。
他沒有拆穿，只把小本子往身後藏了藏。
蘇念念又喝了一口，眼淚卻掉進碗裡。
她趕緊低頭，用喝湯掩飾過去。
霍小寶看見了，心裡有點慌。
「媽咪，不好喝可以不喝，我下次改進。」
蘇念念搖頭，把碗放下，再次抱住他。
「不是不好喝，是媽咪太開心了。」她輕輕拍著他的背，「小寶，以後想做什麼先叫媽咪，好不好？媽咪可以教你，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。」
霍小寶趴在她肩上，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味和煎餅味。
他點點頭，「好。」
吃飯的時候，蘇念念把湯喝了一大半，排骨也吃了兩塊。
霍小寶坐在對面，偷偷觀察她的表情。
每次她喝湯，眉毛都會忍不住動一下，然後很快壓回去。
記錄準確。
味道缺陷明顯。
飯後，蘇念念去收拾廚房，霍小寶趁機翻開小本子，在最新一頁寫下：
廚藝訓練，Day 1。
目標：三個月內達到八十分。
剛寫完，他放在抽屜里的備用手機輕輕震了一下。
那張4G上網卡收到一條加密信息，來自他在暗網上新註冊的郵箱。
發送者代號：Ghost。
內容只有一行。
「K，我知道你在京城。想合作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