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司珩推門進包間時，林婉兒立刻站了起來。
她臉上的笑練過很多次，溫柔、克制，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。
「司珩，你來了。」
霍司珩沒有接她的情緒，只淡淡點頭，在對面坐下。
「說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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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婉兒指尖微緊。
她知道霍司珩冷，也知道他不喜歡繞彎子。可這麼多年，她還是會被他一句話壓得心口發堵。
沒關係。
今晚之後就不一樣了。
她從手包里拿出那張照片，輕輕推到霍司珩面前。
「你還記得五年前那場高速車禍嗎？」
霍司珩垂眸。
照片邊緣泛黃，畫面里的車損程度很重。那輛車，他認得。五年前他出事時開的，正是這一輛。
「繼續。」
林婉兒看著他的反應，聲音放輕，「那天晚上，是我發現了你，也是我叫的救護車。你在醫院昏迷了三天，我一直守在你床邊。」
霍司珩手指壓在照片邊緣，眉頭微皺。
「為什麼現在才說？」
林婉兒早有準備。
她低下頭，像是被這句話刺到，「那時候你身邊發生了太多事，蘇念念又突然失蹤，我不想讓你覺得我趁人之危。後來我以為，只要你沒事就好。」
蘇念念三個字出來，霍司珩的眼神冷了一分。
林婉兒察覺到了，卻沒有停。
她知道，蘇念念是霍司珩心裡拔不掉的一根刺。
刺越疼，她的位置越容易進去。
「這幾年我一直沒說，是因為我不想拿救命這件事要挾你。」林婉兒抬眼，眼眶微紅，「可最近我聽說，你又在查五年前的人和事。我不希望你從別人嘴裡知道，然後誤會我。」
霍司珩看著她，沒有說信，也沒有說不信。
「證據。」
兩個字落下，林婉兒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。
他要證據，就說明他願意聽下去。
她拿出第二份材料。
「這是當年的醫院探視記錄，上面有我的簽名和時間戳。還有一段行車記錄儀視頻，是我最近才從舊車維修廠找到的備份。」
她把平板推過去。
視頻開始播放。
畫面很模糊，雨水和車燈讓視野一片混亂。遠處確實有一輛撞毀的車，一個女人站在路邊打電話，身影纖細，側臉只露出一點。
隨後是救護車燈光。
視頻停止。
霍司珩沒說話。
他拿起探視記錄。
醫院名稱、科室、時間，確實和他當年住院對應。簽名欄里，是林婉兒的名字。時間戳覆蓋了他昏迷的三天。
材料完整得過分。
也真實得過分。
霍司珩的記憶里，昏迷間曾聽見過女人哭聲。那聲音很遠，像隔著水面，他一直以為是夢。
現在林婉兒把這些東西擺出來，那段模糊記憶被強行拉了回來。
「如果是真的，」霍司珩把記錄放下，「我欠你一個人情。你想要什麼？」
林婉兒心口一熱，差點沒控制住表情。
她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但她不能急。
越急，越顯得有所圖。
她緩緩搖頭，露出練習過無數次的笑，「我不要什麼。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真相，也想讓你知道，這些年我不是為了林家才接近你。」
霍司珩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「林婉兒，我不喜歡別人騙我。」
林婉兒指尖一僵，很快穩住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聲音低了些，「所以我才把證據都帶來。你可以查，我願意等。」
當然可以查。
她花了半年時間做這場局。
照片是真的，車禍是真的，醫院記錄的系統底層時間戳也是真的。只是救人的人，不是她。
那個真正報警的人，早被她用錢打發出國。
至於醫院探視記錄，她買通了當年的值班護士，又從舊系統里補了簽名。
天衣無縫。
霍司珩就算懷疑，也查不到破綻。
這頓飯吃得很安靜。
霍司珩幾乎沒動餐點，只問了幾個細節。林婉兒都答得很穩，連那天雨下多大、救護車多久到、醫生說過什麼，都提前背熟。
她越說越自然。
到最後，霍司珩只是收起材料，說：「我會讓人核實。」
林婉兒點頭，眼裡帶著一點失落，「好。」
她知道不能再逼。
霍司珩這樣的人，逼得越緊，退得越遠。只要他承認欠她人情，林家和霍家的婚事就有機會重提。
兩人從餐廳離開時，外面夜色已深。
霍司珩上車前，林婉兒輕聲叫住他。
「司珩，不管你信不信，我從來沒後悔救你。」
霍司珩腳步停了半秒，卻沒有回頭。
車門關上，黑色轎車很快駛離。
林婉兒站在原地，臉上的溫柔一點點淡下去。
助理從旁邊走近，「林小姐，媒體那邊已經安排好了。」
林婉兒看著遠去的車尾燈，嘴角揚起。
第二天上午，娛樂版塊果然爆了。
「霍氏掌門人與林氏千金共進晚餐，疑似戀情曝光？」
配圖很模糊，卻足夠看清霍司珩和林婉兒同處一個包間。標題下面，還有營銷號添油加醋，說兩人多年情深，林家千金疑似好事將近。
城中村夜市攤邊，蘇念念正在攤煎餅。
旁邊賣水果的大姐拿著手機湊過來，語氣八卦得很：「念念你看，京城首富找女朋友了！嘖嘖，有錢人就是不一樣，吃個飯都能上新聞。」
蘇念念本來沒在意。
可屏幕划過的一瞬，她看見了照片裡男人的側臉。
手裡的鏟子停了一秒。
鐵板上的麵糊被烤得滋滋作響，邊緣很快變焦。蘇念念垂下眼，把煎餅翻過去，語氣平靜得像沒看見。
「是嗎？我不認識。」
水果大姐笑著收回手機，「也是，咱們哪認識這種人。」
霍小寶坐在小板凳上，正在給客人遞袋子。
他沒有看手機。
他只看見，媽咪握著鏟子的手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