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回到霍氏後，沒有馬上去見霍司珩。
他坐在車裡，把那天在城中村看到的一切重新過了一遍。
霍小寶的臉。
過分冷靜的眼神。
門口那袋電子零件。
還有他問出口的每一個問題。
「哪一路公交？」
「工作證呢？」
「北邊有賣烤腸的嗎？」
陸衍越想，越覺得後背發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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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普通孩子的好奇。
那是在審他。
可要他現在衝進總裁辦公室，對霍司珩說「城中村有個五歲小孩長得像您，還可能是您兒子」，這話連他自己聽著都荒唐。
他需要證據。
最直接的證據是DNA。
問題也在這裡。
霍小寶警惕性太高。
陸衍原本想通過社區體檢拿樣本，現在社區群已經炸了。趙阿姨發了三遍通知，連王奶奶都在樓下罵「假志願者缺德」。
這條路斷了。
他又讓人查蘇念念的基礎信息。
人口資料庫里，蘇念念和霍小寶的地址顯示在西南山區，一個真實存在但幾乎無人居住的小村子。
陸衍看著那條地址，沉默了許久。
有人在抹痕跡。
他再查仁和醫院，蘇念念的外部就診記錄顯示異常，聯繫方式缺失，掛號來源無法追溯。
藥房會員系統更離譜。
歷史數據異常，需門店人工核驗。
陸衍把幾條結果擺在一起，眉頭越皺越深。
這不可能是巧合。
也不可能是蘇念念一個擺攤女人能做到的。
他第一反應是蘇念念背後有人。
第二反應，卻又想起霍小寶那雙眼睛。
一個五歲孩子，不該讓他產生這種荒唐聯想。
可荒唐歸荒唐，所有線索都在往那個方向靠。
陸衍拿起手機，調出霍司珩的號碼，又放下。
證據不足。
霍司珩不是普通男人，一旦讓他知道蘇念念可能有孩子，整個城中村都會被翻過來。到時候小寶如果真是霍總的兒子還好，如果不是，蘇念念母子會被徹底打亂生活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個孩子已經發現有人接近。
現在打草驚蛇，只會讓他們消失得更徹底。
陸衍最終把資料封進加密檔案，備註四個字：暫緩匯報。
他需要一根頭髮，一隻用過的水杯，或者任何能做親子鑑定的樣本。
但這件事比想像中難。
因為霍小寶從不把吃過的東西隨手亂丟。
巷口小賣部的垃圾桶，他讓人盯過兩天。小寶每次吃糖，糖紙都捏在手裡帶回家。喝過的瓶子會直接踩扁，扔進回收站，還專挑攝像頭死角。
這孩子簡直像知道有人要偷他DNA。
陸衍揉了揉眉心，第一次覺得自己被一個五歲孩子逼到無處下手。
與此同時，頂層辦公室里，霍司珩的注意力並不在城中村。
林婉兒給他發了三次消息。
第一次說想見面。
第二次說有五年前的事要告訴他。
第三次，直接發來一句：「司珩，那場車禍，你真的不想知道是誰救了你嗎？」
霍司珩看著手機屏幕，眼神沉了下去。
五年前那場高速車禍，是他記憶里一個斷層。
他只記得車燈、撞擊、刺耳的剎車聲。再醒來時，人已經在醫院，頭疼得像裂開，身邊是醫生、助理和霍家的人。
至於誰叫的救護車，誰在他昏迷時守過，他記不清。
後來助理說現場混亂，是路人報警。
霍司珩沒有深究。
他從來不喜歡欠人情。
如果林婉兒說的是真的，這個人情必須還。
他回了兩個字：「時間。」
林婉兒很快發來地址。
京城一家頂級法式餐廳，包間私密性很好，也是豪門圈常去的地方。
霍司珩掃了一眼，沒什麼表情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陸衍進來送文件時，正好看見那條預約信息。
「霍總，今晚需要我陪同嗎？」
「不用。」霍司珩簽完字，「林婉兒說五年前車禍的事，我去聽聽。」
陸衍動作一頓。
林婉兒。
他對這個女人一直不太信任。五年前蘇念念失蹤後，林婉兒幾次出現在霍司珩身邊，時機都太准。
只是她做事乾淨，林家又和霍氏有合作，陸衍抓不到實質把柄。
「需要提前查一下嗎？」陸衍問。
霍司珩抬眼，「查。」
陸衍明白了。
人可以見，話未必信。
他出去後，立刻安排人盯林婉兒近期動向。結果很快回傳：林婉兒今天上午去了造型工作室，下午見了助理，晚上提前訂了餐廳包間。
看起來只是精心準備一場約會。
可陸衍總覺得不對。
同一時間，餐廳包間裡，林婉兒已經坐下。
她穿了一身高定禮服，妝容精緻到每一根睫毛都像算過角度。桌上紅酒醒著，她卻一口沒喝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助理站在旁邊，低聲匯報：「林小姐，我們安排的人在城中村沒有找到蘇念念。房東那邊登記的是孫念，醫院和藥房也查不到她近期信息。」
林婉兒眼底掠過一絲煩躁。
又找不到。
那個女人命怎麼這麼硬？
五年前讓她跑了，現在連個擺攤的賤人都能藏得這麼深。
不過已經不重要了。
林婉兒把手包打開，從裡面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五年前一場車禍現場。
車身變形，護欄扭曲，遠處救護車燈光模糊。照片角落裡，一個女人的身影背對鏡頭，像正在打電話。
林婉兒盯著照片，唇角慢慢揚起。
「找不到也無所謂了。」
助理看著她，不敢說話。
林婉兒把照片壓在掌心下，聲音輕得帶著狠意。
「今天之後，霍司珩心裡就只有我一個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