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把水杯放回桌上，杯底碰到桌面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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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急著動手。
越是紙質漏洞，越不能用小孩的方式去碰。
一個五歲孩子跑去兒童潛能開發中心，要求博士銷毀智力測試報告，那不叫補救，那叫自爆。
霍小寶咬著鉛筆頭，把李曉薇的性格重新分析了一遍。
年輕博士，專業能力不錯，對超常兒童有研究熱情，隱私意識有，但不夠強。她把匿名截圖發到學術群，說明她不是壞，只是太興奮。
這種人不能嚇，嚇了會更想查。
最好的辦法，是讓她自己覺得報告不能留。
霍小寶打開中心系統，登錄到測試檔案後台。
他沒有把報告徹底刪掉，而是在自己的測試檔案備註欄里，加了一行很不起眼的字。
「該測試對象疑似在測試前服用了利他林，注意力與記憶項目可能受藥物影響，建議重新評估。」
寫完後，他停了一下，又把備註時間改成測試當天下午，操作帳號掛在一個臨時助理名下。
有了這個，李曉薇看到時會生氣。
主任看到時會謹慎。
學術群里那些專家看到時，會立刻要求撤回。
接著是第二刀。
投訴。
霍小寶進入中心內部郵件系統，生成一封匿名郵件。
內容不能太長，太長像編的。
也不能太弱，太弱沒人理。
他斟酌片刻，開始敲字。
「本人作為家長，強烈投訴李曉薇博士未經家長書面同意，將未成年人測試報告及隱私信息發布至學術交流群。該行為已嚴重侵犯兒童隱私權，要求中心立即撤回相關材料、銷毀紙質檔案並書面道歉，否則將訴諸法律途徑。」
他檢查三遍，把「書面道歉」改成「內部整改」。
太咄咄逼人，會讓人懷疑是有備而來。
發送。
郵件進入中心主任郵箱的同時，霍小寶還貼心地讓系統彈出「高優先級投訴」提醒。
他做完這些，轉頭看了眼床上。
蘇念念還在睡。
臉色比前兩天好一些，但呼吸仍舊不穩。藥袋按早晚分好，放在床頭小盒子裡。
霍小寶抿了抿嘴，又把注意力轉回屏幕。
十分鐘後，中心主任辦公室的電腦亮了。
主任姓錢，五十歲出頭，最怕糾紛。看完投訴郵件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查誰發的，而是拿起電話。
「李博士，你來我辦公室一趟。」
李曉薇正在整理上午的複測材料，接到電話時還以為是項目申請的事。她抱著文件進門，剛坐下，就被主任推過來的郵件看得臉色變了。
「主任，我發到群里的截圖做過匿名處理，沒有完整姓名，也沒有詳細地址。」
錢主任敲了敲桌面，語氣壓得很低，「你留了手機號嗎？」
李曉薇一怔。
她當時太激動，只截了報告主體。姓名遮了一半，電話好像只露了後四位。
可學術群里有人私聊問情況，她確實說過孩子住在城中村，母親姓蘇。
錢主任看她表情，心裡已經有數。
「這不是小事。現在家長投訴到中心，一旦鬧到網上，我們機構名聲就完了。」
「可是這個孩子真的很特殊。」李曉薇急了，「他不是普通早慧，綜合能力可能遠高於報告結果。如果能得到更好的引導……」
「那也得家長同意。」錢主任打斷她，「你是博士，更應該知道倫理邊界。還有，你看看系統備註。」
李曉薇打開後台，看到那條「疑似服用利他林」的備註，眉頭立刻皺緊。
「不可能，我測試前觀察過孩子，他沒有異常興奮，也沒有藥物反應。」
錢主任臉色更難看，「你能保證？」
李曉薇張了張嘴。
她能憑經驗判斷，卻不能拿出醫學檢測報告。
錢主任把報告往前一推，「撤回群里的材料，說明測試結果需覆核。紙質檔案按投訴要求銷毀，只保留中心必要流程記錄，不能再外傳。」
李曉薇握著筆，指節發白。
她委屈，也不甘心。
那是她從業以來見過最驚人的兒童測評結果。一個五歲孩子，正背倒背二十位隨機數字，邏輯題幾乎沒有遲疑，甚至在刻意壓低表現。
可主任的態度沒有商量餘地。
她只能回到辦公室，打開學術交流群。
「關於昨日分享的五歲兒童測評案例，經內部覆核，測試前狀態存在不確定因素，結果暫不具備討論價值。為保護兒童隱私，相關圖片請各位老師刪除，感謝理解。」
消息發出後，群里很快有人回復。
「可惜了。」
「隱私確實要注意。」
「建議複測後再討論。」
李曉薇一條條看過去，心裡更堵。
她又打開私聊，給那位京城大學教授發消息：「老師，案例暫時撤回，家長投訴隱私問題，紙質檔案也要銷毀。」
對方沉默片刻，只回了四個字。
「尊重流程。」
李曉薇關掉聊天框，拿起那份紙質報告。
白紙黑字。
霍小寶，五歲，母親蘇念念，聯繫電話清清楚楚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，目光落在IQ 168上，遲遲沒有動作。
直覺告訴她，這個孩子不簡單。
而那封「家長投訴」，來得太巧了。
她不相信巧合。
李曉薇猶豫很久，最後拿起手機，對著報告拍了一張照片。
只留存。
不外傳。
這是她給自己的理由。
照片保存成功。
李曉薇剛鬆一口氣，屏幕上的縮略圖卻突然閃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相冊里那張照片消失了。
她愣住，重新點開相冊，往上翻，往下翻。
沒有。
最近刪除，也沒有。
李曉薇的手指一點點停住。
辦公室空調開得不低，可她後背卻冒出一層涼意。
三秒前，她親手拍下的照片，在她眼皮子底下沒了。
同一時間，城中村出租屋裡，霍小寶看著遠程日誌上的「圖片已清除」，繃緊的小臉終於鬆了半分。
他在清理中心系統的時候，順手給李曉薇的工作手機裝了一個後門。
本來只是防止數據同步。
沒想到真用上了。
霍小寶低頭，在風險本上寫下：紙質報告漏洞，已處理。
寫完，他又補了一句：李博士警惕度上升，後續監控七天。
屏幕另一端，李曉薇握著手機，盯著空蕩蕩的相冊，久久沒有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