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盯著「渣爹追蹤線A」那幾個字，手指在滑鼠上停了十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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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秒後，他把電腦屏幕亮度調低，打開了風險評估表。
陸衍已經看清了他的臉。
這一點，比任何系統告警都麻煩。
如果只是查到蘇念念住在城中村，霍小寶還能用假地址和生活痕跡誤導。可臉不一樣。人類會被數據騙，基因不會。
霍司珩的資源擺在那裡，只要陸衍把照片、年齡、母親姓名往上一報，親子關係確認只是時間問題。
到時候霍司珩一定會來找媽咪。
霍小寶的小臉一點點繃緊。
他還沒完全查清五年前發生過什麼，可他記得很清楚，每次蘇念念在電視新聞里聽見「京城」兩個字，手裡的東西都會慢半拍。
她不是恨。
是怕。
一個能咬牙把他生下來，擺攤擺到咳得喘不上氣也不哭的女人，卻怕一座城。
那座城裡，一定有她拼命想逃開的東西。
霍小寶合上小本子，又重新打開。
不能跑。
媽咪的身體剛查出慢阻肺早期，拖著她搬家等於害她。更何況霍氏的資源遍布全國，倉促逃跑只會留下更多車票、住宿、轉帳記錄。
跑不了和尚跑不了廟。
那就不跑。
讓廟自己從地圖上消失。
霍小寶在紙上寫下五個字：數字隱身計劃。
第一步，戶籍地址。
他沒有直接硬闖人口核心庫，那種地方動靜太大。他找的是幾個地方政務系統之間的數據同步縫隙。
城中村租住人口登記、社區流動人口備案、醫院就診地址，很多系統會互相拉取更新。只要在同步鏈最末端插入一條「更正記錄」，再讓上游系統誤以為這是基層核驗後的結果，就能把明面地址改掉。
目標地址必須真實存在。
假的會被機器查出來。
霍小寶翻了十幾分鐘地圖，最後選中西南某個偏遠山區的小村子。村裡有一處老宅，登記在一個去世多年的老人名下，房屋無人居住，門牌還在。
他把蘇念念和霍小寶的戶籍聯繫地址，改成了那裡。
系統提示同步成功時，霍小寶沒有鬆氣，只在本子上打了個勾。
第二步，醫療痕跡。
仁和醫院不能亂刪核心病歷，醫生要看病，媽咪後續還要複查。霍小寶只清理外部可檢索信息，把非必要聯繫電話、地址、掛號來源做了脫敏替換。
至於藥房系統，麻煩小一點。
他上次為了積分兌換動過手，留下過蘇念念的消費記錄。那裡面有藥名、手機號、購買時間。
霍小寶把藥房會員號拆成兩個舊帳號的合併記錄，又偽造了一次系統遷移錯誤。以後普通查詢只會顯示「歷史數據異常，需門店人工核驗」。
門店人工核驗？
張嬸家表弟開的藥房，店員連後台密碼都記在收銀台便利貼上。
第三步，兒童潛能開發中心。
這裡最危險。
李曉薇博士手裡有IQ 168測試報告，還有蘇念念的手機號。系統里不僅有預約記錄，還有測試視頻、量表分數和評估備註。
霍小寶先切斷外部訪問，再複製一份原始數據到加密盤裡。
不是捨不得刪。
是萬一媽咪以後真的需要證明他「比較聰明」，這份東西還能派上用場。
備份完，他把中心系統里的姓名改成了「蘇某」，電話後四位替換，測試編號指向一個已註銷的臨時檔案。
視頻記錄被標記為「設備異常，文件損壞」。
量表分數被清待覆核。
李曉薇如果登錄後台，只會看到一堆亂七八糟的報錯。
霍小寶看著屏幕，抿了抿嘴。
對不起，李博士。
你的系統太破了。
第四步，房東登記本。
這一步反而最難。
紙質本子不能黑。
霍小寶等到蘇念念午睡後，背著小書包下樓。他沒有直接去房東屋裡，而是先繞去小賣部，買了一瓶兩塊錢的醬油。
買醬油是藉口。
房東阿姨喜歡在門口曬太陽，租房登記本就壓在她屋裡電視櫃下面。霍小寶以前修過她家遙控器，知道位置。
他抱著醬油瓶走過去，奶聲奶氣地喊：「周奶奶，我媽咪讓我買醬油，我不小心買多了，可以放你這裡一瓶嗎？」
周奶奶一看是他，笑得眼角都堆起來，「哎喲，小寶啊，進來進來。你媽又讓你跑腿？」
「媽咪咳嗽。」霍小寶乖乖站在門口，「我能喝口水嗎？」
「能能能，自己倒。」
周奶奶轉身去廚房拿杯子。
霍小寶的小短腿邁得很快，走到電視櫃前，蹲下，抽出登記本。
他早就準備好了同款黑色水筆。
蘇念念三個字，被他改成了「孫念」。身份證號後幾位用墨點蓋住，旁邊補了一句「證件複印件待補」。
動作三十秒。
周奶奶端水出來時，他已經坐在小凳子上，兩隻手捧著杯子，乖得像剛從牆上揭下來的年畫娃娃。
「謝謝周奶奶。」
「慢點喝，小心燙。」
霍小寶喝完水，放下杯子，又把醬油留下，「這個給奶奶。」
周奶奶笑得合不攏嘴，「你這孩子，嘴甜得很。」
霍小寶背著書包回到樓上，關門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數字地址，完成。
醫院藥房，完成。
潛能中心，完成。
租房登記，完成。
他把所有步驟重新核對了一遍，又啟動自動監控，一旦有人查詢蘇念念和霍小寶相關信息，系統會把時間、來源和關鍵詞記錄下來。
屏幕上顯示暫無異常。
霍小寶癱在小板凳上，手指有點酸。
五歲身體真不耐用。
他活動了兩下小手，給自己倒了半杯溫水。水剛喝到一半，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張白色A4紙。
李曉薇遞給蘇念念的那份測試報告。
上面寫著名字。
寫著電話。
還有IQ 168。
霍小寶的動作停住。
中心系統可以刪，手機照片可以查，電子記錄可以改。
可那份紙質報告，如果已經複印，或者被拍進學術群里……
他的臉一點點沉下來。
紙質文件，他黑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