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的腳步聲消失後，霍小寶沒有立刻動。
他站在樓梯口，抱著那袋零件，靜靜數了二十秒。
確定對方已經下樓，他才把袋子放到門邊，掏出鑰匙進屋。
門一關，小奶娃臉上的天真表情徹底收了起來。
他把零件袋丟到桌下，打開電腦。
第一步，查工作證。
陳遠。
編號073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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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區健康普查志願者。
霍小寶先進入公開社區服務系統，查不到。
又換了街道辦公開名單，還是查不到。
他沒有碰內部敏感庫，只用幾處公開公告和歷史緩存做交叉比對。
沒有這個人。
工作證是假的。
霍小寶的小臉沉了沉。
他調出樓道拐角那個家用攝像頭的本地存儲。
攝像頭是他上周從舊貨攤淘來的，外殼裂了，晶片還行。蘇念念以為那只是個壞擺件，實際上它已經接入了他的簡易監控網。
畫面里，陸衍站在門口，視線掃過屋內。
霍小寶把視頻慢放。
對方沒有亂碰門鎖，沒有撬門，只是觀察。
目標不是偷東西。
是查人。
他繼續切到巷口監控。
城中村公共攝像頭角度很差，但霍小寶之前為了防私家偵探，早就做過線路映射。他從幾家店門口的攝像頭裡拼出陸衍離開的路線。
灰色夾克。
平光眼鏡。
文件袋。
看起來普通，但走路姿態太穩，遇到雜物會自然避開監控正面。
不是普通社區工作人員。
霍小寶把畫面一路跟到村口。
陸衍沒有上公交，也沒有打車。
他走到兩條街外，拉開一輛黑色奔馳的車門。
霍小寶暫停畫面，放大車牌。
京A開頭。
後面幾位因為角度反光不清晰。
他調取對面便利店攝像頭，用另一幀補全。
完整車牌出來後，霍小寶開始查。
公開車輛登記查不到具體個人，只能看到單位屬性。但這輛車並不低調，曾經出現在幾次霍氏集團公開活動的外圍照片裡。
他順著圖片元數據和新聞現場車輛名單比對，很快鎖定登記信息。
霍氏集團行政部。
霍小寶盯著屏幕，指尖停住。
渣爹的人。
找到這裡來了。
他沒有慌。
越到這種時候，越不能亂。
霍小寶打開風險記錄本，在第二頁寫下：霍氏現實調查員接近住處。
然後寫編號。
目標A，男性，三十歲上下，偽裝社區志願者，車屬霍氏行政部，疑似霍司珩身邊人。
他想起之前霍氏追蹤「K」的力度，又想起陸衍剛才站在門口看屋子的眼神。
這人不是沖維修小孩來的。
也不像沖媽咪擺攤來的。
他在確認。
確認什麼？
霍小寶的小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的身份？
媽咪的身份？
還是他這張臉？
想到這裡，他跳下小凳子，跑到牆邊那塊裂了邊的小鏡子前。
鏡子裡，小男孩臉頰還有一點嬰兒肉，眼睛黑白分明，看起來乖得很。
但眉骨、鼻樑、嘴角……
霍小寶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臉。
以前他不想承認。
現在不得不承認，他確實跟渣爹長得像。
而且是越長越像。
「基因真不講道理。」
霍小寶小聲罵了一句，轉身回電腦前。
他必須儘快查清這個人是誰。
車牌屬於霍氏行政部，不代表開車的人一定是普通員工。能拿到假工作證、知道蘇念念住址、還親自來城中村試探，級別不會低。
霍小寶打開霍氏公開官網。
高管名單，沒有。
新聞圖集，搜。
活動現場照片，搜。
總裁辦公開視頻，搜。
終於，在一個霍氏公益基金簽約儀式的角落裡，他看到了熟悉的側臉。
灰色西裝，站在霍司珩身後半步，手裡拿著文件。
圖片說明里寫著：霍氏集團總裁特別助理陸衍陪同出席。
霍小寶放大照片。
就是他。
霍司珩的特助。
不是安全部普通員工。
麻煩升級。
霍小寶立刻開始復盤剛才的對話。
「我是社區的叔叔。」
假。
「來做健康普查。」
假。
「坐公交來的。」
假。
「從北邊過來。」
模糊回答。
對方問過媽咪在不在家，問過孩子姓名，還試圖確認家庭情況。
霍小寶雖然只說自己叫小寶，沒有說全名，但鄰居那邊未必防得住。
王奶奶心腸好，嘴也快。
霍氏如果順著蘇念念這個名字查，遲早會碰到五年前的檔案。
不，可能已經碰到了。
霍小寶的心往下沉了一點。
他打開另一台備用舊手機，準備給劉大壯發消息。
又停住。
劉大壯雖然忠心，但只是小學生水平的外勤，盯盯陌生人可以，讓他摻和霍氏特助，風險太高。
媽咪那邊更不能說。
蘇念念一旦知道霍氏的人找到這裡，肯定會立刻收拾東西搬走。她身體剛確診，不能折騰。更重要的是，倉促搬家會留下更多痕跡。
霍小寶咬著鉛筆頭，快速制定方案。
第一，清理住處可疑電子痕跡。
第二，加強樓道和巷口監控。
第三，給社區趙阿姨打預防針，讓她知道有人冒充志願者。
第四，調查陸衍近期行程，看他有沒有向霍司珩匯報。
第五，給媽咪製造正常生活假象。
他寫到第五條，停了停，又加了一句。
第六，必要時準備備用搬家路線。
寫完後，霍小寶開始處理電腦。
暗網任務沙盒全部關閉，離岸帳戶訪問痕跡清理，備用系統切換到兒童學習界面。桌面上只留下幾個幼兒識字軟體和一份初中數學題。
如果霍氏真的破門而入，至少第一眼看到的是「天才兒童」，不是「世界黑客K」。
他又把桌下幾塊多餘網卡藏進米袋後面的鐵盒裡。
藏到一半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霍小寶立刻關上櫃門，坐回小板凳，拿起鉛筆假裝寫題。
鑰匙轉動。
蘇念念推門進來，手裡提著一點青菜和半斤橘子。
「小寶，媽咪回來了。」
霍小寶抬起頭，臉上立刻切回乖巧模式。
「媽咪，我今天沒有亂跑。」
蘇念念笑了笑，把菜放到桌上，「這麼乖呀？」
她說著，彎腰換鞋，卻看見門邊那袋還沒收拾的舊零件。
「你又去回收站了？」
霍小寶心裡警報一響，立刻抱住她的腿撒嬌。
「我就去看了一下，沒翻髒東西。」
蘇念念無奈地捏捏他的臉，「下次要跟媽咪說。外面陌生人多，不安全。」
霍小寶抬頭看她。
媽咪還不知道，陌生人已經找上門了。
他很想提醒她，但現在不能。
蘇念念洗菜時，霍小寶趁她背對自己，拿起舊手機發了一條匿名簡訊給社區趙阿姨。
「有人冒充社區志願者，使用假工作證上門做兒童健康普查，請注意核實。」
發完，他刪掉記錄。
很快，社區群里炸開了鍋。
趙阿姨發了語音，聲音又急又凶：「各位居民注意！最近沒有兒童健康普查！沒有！誰家見到陌生人上門，馬上聯繫我，不要隨便開門！」
蘇念念聽見群消息，擦了擦手點開。
聽完後，她眉頭皺起，「小寶，今天有陌生人來過嗎？」
霍小寶正在剝橘子，小手頓了頓。
他抬起臉，語氣自然得像真的剛想起來。
「有個叔叔在樓下問路，我沒理他。」
蘇念念立刻緊張，「問什麼路？」
「問社區怎麼走。」霍小寶把一瓣橘子遞給她，「媽咪，我記得你說不能跟陌生人講話，我就回家了。」
蘇念念接過橘子，心裡還是不安。
她走到門口看了看，又把門鎖反覆檢查一遍。
霍小寶乖乖坐在桌邊，沒有阻止。
讓媽咪提高一點警惕是好事，但不能讓她知道霍氏。
晚上，蘇念念睡下後，霍小寶再次打開電腦。
他把陸衍的照片、車牌、假工作證信息全部整理進風險檔案。
文件命名：渣爹追蹤線A。
保存時，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霍氏總裁辦特助都親自來了。
這說明渣爹離這裡，已經不遠了。
霍小寶的小手慢慢握緊滑鼠，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「渣爹的人……找到這裡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