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司珩沒有立刻下結論。
他把那份匿名情報從頭看到尾，連每一段時間戳都沒有放過。
辦公室里沒人敢說話。
趙磊站在桌前，心裡又興奮又憋屈。
興奮的是，這份情報太完整了。
對方不僅標出了韓國商業間諜的暗網帳號，還把他接觸過的中間人、使用過的代理鏈路、付款錢包和試圖購買霍氏核心晶片技術的證據整理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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憋屈的是，送情報的人很可能就是K。
那個把霍氏安全部按在地上摩擦、還順手捲走一百億的人。
「查證。」霍司珩合上第一份文件，聲音很沉，「不要驚動內部任何人，先從情報里標出的接觸鏈查。」
趙磊立刻點頭，「我已經讓人交叉核驗。初步看，資料可信度很高，對方沒有誇大，反而刪掉了很多不必要信息。」
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真正懂行的人，才知道什麼該留，什麼該刪。
K送來的不是炫技報告，而是一把能直接扎進漏洞裡的刀。
當天中午，安全部和監察部聯合行動。
一個小時後，第一名外包技術顧問被控制。
兩小時後，霍氏內部一名晶片項目採購線的中層管理人員被帶走。
那人起初還裝鎮定，直到趙磊把他和境外中間人的加密通訊截圖放在桌上，他臉上的血色才一點點褪乾淨。
「我只是收了諮詢費。」他聲音發虛，「我沒拿核心資料。」
趙磊冷著臉，「你是沒來得及拿。」
如果不是這份情報提前送到，等對方開出更高價，等內部權限被一步步撬開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下午三點，初步調查結果放到霍司珩桌上。
霍司珩站在落地窗前，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高樓。
他一整天沒有發火。
這比發火更讓人緊張。
趙磊匯報導：「內鬼已經承認，他被境外商業情報團隊接觸過三次。對方這次在暗網上高價找K，是想利用K之前攻破霍氏的名聲，直接繞過我們核心系統防線。」
霍司珩轉身，「K拒絕了？」
「從情報截圖看，拒絕得很乾脆。」趙磊頓了頓，把那段回復調出來，「他還反向扒出了對方韓語輸入習慣和首爾江南區的大概位置。」
霍司珩看著屏幕上那句「建議你換個鍵盤再來裝神弄鬼」，眉心跳了一下。
囂張。
熟悉的囂張。
跟當初「渣男撫養費」那幾個字一脈相承。
可這一次，對方沒有動霍氏的錢，也沒有趁機勒索。
他甚至把情報免費送了過來。
霍司珩沉默片刻，叫來陸衍。
陸衍進門時，已經從趙磊那裡聽了大概。他接過資料，快速翻了一遍，神色也變得慎重。
霍司珩問：「你覺得K是什麼人？」
這個問題不好答。
趙磊站在一旁，豎起耳朵。
陸衍思考了幾秒，才說：「從行為模式看，不像有組織的黑客團體。」
霍司珩抬眼，「理由。」
「組織型黑客做事會更追求收益和戰略目標。K的行為不穩定，但邏輯很鮮明。」陸衍把資料放回桌上，「他偷霍氏一百億，卻沒繼續洗錢擴張，也沒有在地下市場販賣霍氏數據。現在有人出五百萬美元買核心晶片資料，他拒絕，還反手把人賣給我們。」
趙磊忍不住接話：「這聽著像有病。」
陸衍看了他一眼，「也可能是有原則。」
趙磊閉嘴了。
霍司珩的手指在桌面輕敲一下。
陸衍繼續道：「他技術能力極強，行動風格偏個人化。留言裡有強烈情緒，比如『渣男撫養費』。這不像商業勒索，更像私人恩怨。」
私人恩怨。
這四個字落下，辦公室安靜了一瞬。
霍司珩的眸色深了幾分。
五年前，蘇念念從他身邊消失。
那時她帶走的不只是人，還有霍氏核心晶片的一份關鍵樣本數據。霍司珩這些年一直在找她，憤怒里夾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執念。
渣男。
撫養費。
私人恩怨。
這幾個詞像細小的鉤子，輕輕刮過某個被他壓住很久的念頭。
霍司珩很快收回思緒。
不可能。
蘇念念就算活著，也不可能跟世界級黑客K扯上關係。更何況，轉走一百億的技術手法連霍氏頂尖團隊都沒完全復盤出來。
他不能被幾個情緒化詞彙帶偏。
「繼續追查K。」霍司珩開口，「但威脅等級從S降到A。」
趙磊愣了下，「霍總，降級？」
「K不是純粹的敵人。」霍司珩看著那份情報，語氣冷靜，「但他仍然黑了霍氏一百億，這筆帳不會消失。」
陸衍點頭，「明白。」
霍司珩又看向趙磊，「內部清查擴大，所有接觸過晶片項目的人重新審計。今天這件事，不許傳出去。」
「是。」
趙磊拿著資料離開後，辦公室只剩陸衍。
霍司珩忽然問：「蘇念念那條線，有進展嗎？」
陸衍心口微緊，面上沒有露出來。
「還在核驗。」他說，「五年前檔案權限較高，我需要更多依據再向您匯總。」
霍司珩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陸衍跟了他多年，辦事從不拖泥帶水。能讓他說「需要更多依據」，說明這條線確實有東西。
「儘快。」
「是。」
陸衍退出辦公室，門關上的那一刻，他才放慢腳步。
走廊盡頭很安靜。
他拿出手機，打開自己之前單獨建的備忘。
城中村。
五歲男孩。
長相疑似霍總。
他往下翻，又調出李曉薇博士發來的那份匿名測試報告。
IQ 168。
姓名欄上雖然被遮掉一部分，但李曉薇之後補充過。
霍小寶。
陸衍盯著那個姓，指尖微微停住。
霍。
他立刻打開人口資料庫，輸入「霍小寶」。
結果跳出。
姓名：霍小寶。
年齡：五歲。
母親：蘇念念。
婚姻狀態：未婚。
父親欄：空白。
陸衍看著那一行空白，呼吸微沉。
過了幾秒，他把這條信息單獨加密存檔，沒有立刻發給霍司珩。
他要先親自確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