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沒有去看後面的報價細則。
五百萬美元，換算成人民幣三千多萬。
夠媽咪治病，夠搬家，夠買一套小房子，還夠他把劉大壯全家電瓶車都換成新的。
可他只用了零點三秒，就把這個任務判成了紅色危險。
第一，這可能是霍氏安全部釣魚。
第二，這可能不是釣魚，而是真有人要偷霍氏核心技術。
無論哪一種，都不能接。
霍小寶坐在小板凳上，小臉繃得很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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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討厭霍司珩。
討厭那個五年前害媽咪逃跑、現在還滿世界找「K」的渣爹。
但霍氏的核心晶片技術不是一台舊電視，不是一個壞硬碟，更不是誰家丟失的照片。
那是企業命根子，也是國內一批科研人員熬出來的東西。
偷出去給外人？
這已經不是賺不賺錢的問題。
這是爛到根上的事。
霍小寶的小手落在鍵盤上，沒有急著回復。
他先打開對方資料頁。
註冊時間三年，交易記錄很乾淨，等級高得異常漂亮。越漂亮越不對勁，像是專門養出來騙人的帳號。
他順著私信封包往回拆。
六層代理。
兩個跳板在歐洲。
一個虛擬機出口在南美。
最後還有一層看似隨機的共享節點。
普通人看到這裡，大概率會覺得追不到。
霍小寶卻只皺了皺鼻子。
「裝得還挺貴。」
他把鍵盤往自己這邊拉近一點，短胖的小手開始敲擊。
不碰非法入侵，只做通訊特徵分析。
這人打字有明顯停頓。
英文單詞拼寫沒問題，但標點習慣很怪，逗號後面經常漏空格。幾個短語選擇也不像英語母語者，更像韓語思維轉譯。
還有輸入緩存殘留。
對方用過韓文輸入法。
霍小寶繼續往下扒，找到一段被清理過但沒清乾淨的臨時路徑。
首爾。
江南區。
某商業辦公樓。
再往深處，需要動對方設備，那就過界了。
不用。
已經夠打臉。
對話框裡，對方還在等。
五百萬美元的報價安安靜靜掛在那裡，像一塊擺在窮人面前的金磚。
霍小寶低頭看了一眼藥袋。
媽咪今晚吃完藥後，還問他是不是想吃水果。
她明明自己捨不得買，卻還想給他買半斤橘子。
霍小寶抿了抿嘴，開始回復。
「不接。」
他停了一下，又補了一段。
「另外，你的IP雖然套了六層代理，但你的打字習慣暴露了你的母語是韓語，輸入法殘留緩存顯示你在首爾江南區。建議你換個鍵盤再來裝神弄鬼。——K」
消息發出後，對話框安靜了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一分鐘。
對方沒有再回復。
頭像灰掉，帳號狀態變成永久下線。
霍小寶看著那個灰色頭像，哼了一聲。
「跑得倒快。」
他沒有繼續追。
這種人要麼背後有人，要麼本身就是商業間諜。追太深會留下痕跡，也會把自己拖進霍氏和國外勢力的麻煩里。
但就這麼放過，又有點虧。
霍小寶想了想，打開一個新沙盒，把剛才抓到的通訊特徵、任務截圖、帳號交易記錄和代理鏈路整理成情報包。
他刪掉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東西，只留下可供霍氏安全部核驗的證據。
收件地址是霍氏集團安全部對外漏洞披露郵箱。
霍小寶盯著地址看了兩秒。
給渣爹送禮。
有點不爽。
可如果不發，萬一霍氏真被偷了技術，麻煩更大。到時候企業損失、員工失業、技術外流，最糟糕的後果不是霍司珩少賺幾個億。
霍小寶把文件名改成一串普通編號。
匿名發送。
郵件進度條走完後，他立刻清理本地臨時記錄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在小本子上記了一句。
五百萬美元髒單，拒絕。
順手坑間諜，免費。
他看著「免費」兩個字，心裡很不平衡，又在後面補了一句：等以後見到渣爹，算利息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
蘇念念在床上翻了個身，咳了一聲。
霍小寶立刻合上電腦屏幕，小跑過去看她。
蘇念念只是睡夢裡咳嗽，眉頭皺著。
霍小寶輕輕把水杯往床頭推近，又替她把被角壓好。
等她呼吸平穩，他才回到桌前。
不能浪費時間。
五百萬不能賺，四千美元還是要賺。
他打開日本攝影師的硬碟鏡像。
對方發來的樣本文件被加密成一堆亂碼，索引區像被人拿鏟子刮過。霍小寶先複製副本，再拆勒索病毒留下的加密頭。
密鑰生成方式果然有漏洞。
病毒作者為了圖快，隨機數種子用了系統時間和機器碼拼接。對普通人來說很麻煩，對霍小寶來說，只是倒推範圍的問題。
他調日誌殘片，鎖定感染時間。
凌晨三點十七分到三點二十二分之間。
機器碼殘缺，但硬碟序列號還在。
五分鐘後，候選密鑰縮小到一萬二。
十分鐘後，縮小到二十六。
又過三分鐘，第一張照片恢復成功。
畫面里是一個穿白紗的新娘，站在櫻花樹下，笑得很燦爛。
霍小寶看了一眼，繼續恢復。
一張，兩張，十張，三百張。
圖片預覽不斷跳出來。
有婚禮，有嬰兒，有老人坐在木屋門口曬太陽，還有海邊和雪山。
霍小寶不懂攝影，但他知道這些東西對那個日本叔叔很重要。
二十年的照片，不應該被一個勒索病毒毀掉。
四十分鐘後，主檔案目錄恢復完成。
部分損壞文件無法完全修復，他另外寫了說明，附上可恢復比例和剩餘風險。
提交任務時，對方幾乎秒回。
「天啊！你真的做到了？我剛才打開了我女兒出生那天的照片！」
後面跟了一大串感謝。
霍小寶看著屏幕，認真檢查付款狀態。
兩千美元到帳。
他滿意地點點頭。
感謝可以看，錢必須先確認。
接下來是巴西電商網站。
這個活沒有情緒價值，但技術上很順手。
老舊插件，弱口令後台，伺服器權限亂七八糟。霍小寶一邊修一邊皺眉，這站長能撐到現在，全靠攻擊者看不上他那點流量。
他刪掉惡意腳本，打補丁，關掉危險埠，又寫了一份傻瓜式維護清單。
「不要再用admin當管理員帳號。」
他想了想，又加一句。
「真的不要。」
一小時後，一千五百美元到帳。
站長發來一句葡萄牙語感謝，翻譯軟體顯示：你救了我的咖啡豆。
霍小寶覺得這個翻譯有點怪，但不影響收錢。
最後只剩義大利老太太的錢包。
這個任務最便宜，卻最費腦子。
他把老太太發來的轉帳地址輸入鏈上分析工具，追蹤資金流向。
騙子很謹慎，錢被拆成多筆，經過幾個中間錢包，又進了一個混幣池邊緣地址。
霍小寶沒有硬闖。
他從通訊記錄下手。
那個「聲音很甜但是心很黑的年輕人」發過釣魚連結。連結伺服器已經關了，但域名解析記錄還殘留著一截。
他順著舊DNS、郵件模板和收款跳轉頁，一點點拼出騙子使用過的其他詐騙頁面。
不止騙老太太。
還有十幾個受害者。
霍小寶的小臉越來越冷。
這些人專挑老人下手。
他把證據打包，一份給老太太，讓她交給當地警方和交易平台申訴；另一份提交給論壇仲裁，用來證明任務已推進到可執行階段。
就在他準備繼續追交易所入口時，電腦右下角彈出新郵件提醒。
霍氏安全部收件系統自動回執。
情報包已接收。
與此同時，霍氏集團頂層安全部會議室里，趙磊打開了那份匿名文件。
只看了兩頁，他手裡的水杯差點砸到地上。
他抓起文件，連門都沒敲，直接衝進霍司珩辦公室。
「霍總！有人給我們送了一份大禮。」趙磊把平板遞過去，語速壓不住，「而且，發送者的代碼簽名風格……跟『K』一模一樣！」
霍司珩接過資料，翻了兩頁，手指停住。
「他黑了我一百億，然後又幫我抓間諜？」
男人的表情冷得複雜。
「這個『K』……到底是敵是友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