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把門關上後，屋裡只剩一盞昏黃的小燈。
本書首發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，𝓉𝓉𝓀𝒶𝓃.𝓉𝓌超方便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霍小寶躺在小床上，身上蓋著洗得發硬的薄被。他閉著眼，呼吸放得很輕，像真的睡著了。
門外傳來壓低的咳嗽聲。
他眼皮動了動。
蘇念念坐在出租屋門口的小板凳上，手背還紅著。她怕吵醒孩子，哭得很輕，肩膀卻一直在抖。
今天的損失，她算過了。
雞蛋、麵糊、蔥花、火腿腸，還有那張被踹壞的摺疊桌，加起來夠她白干好幾天。房租月底要交，小寶幼兒園的雜費也拖不得，她連看病的錢都想省下來。
霍小寶從被子裡睜開眼，透過門縫看著她。
媽咪哭的時候，連聲音都捨不得大一點。
他慢慢把小拳頭攥緊，又鬆開，怕指甲掐疼自己影響明天幹活。
哭是沒用的。
媽咪負責善良，他負責算帳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念念熬了點稀粥，碗裡米少得能照見人影。
霍小寶捧著碗喝得很認真，喝完還把碗底刮乾淨。
蘇念念摸摸他的頭，「今天別亂跑，媽咪去看看能不能先借一張桌子。」
霍小寶眨了眨眼，「我去找胖墩玩。」
「就在巷子裡玩，不許出街口。」蘇念念不放心，又叮囑，「有人問你什麼都別理，知道嗎？」
「知道。」霍小寶背起自己的小布包，乖得像年畫娃娃，「媽咪，我會保護自己的。」
蘇念念被他說得心裡一軟，只當孩子學大人說話，沒多想。
霍小寶出了門，先往胖墩家方向走。拐過牆角後，他立刻換了路線，短腿邁得飛快，直奔城中村外面的電子廢品回收站。
那裡堆滿了舊電腦、壞電視和拆下來的電線，空氣里有股塑料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老闆老周正蹲在門口抽菸，看見一個小奶娃站在廢品堆前，差點以為誰家孩子迷路了。
「小孩兒，你找誰？」
霍小寶仰頭看他，「買東西。」
老周樂了，「你買啥？買玩具去隔壁小賣部，這裡都是破爛。」
「破爛也分有用和沒用。」霍小寶把小布包打開，從裡面摸出一把硬幣和皺巴巴的紙幣，「我有五塊錢。」
老周夾煙的手停了停。
五塊錢，還說得挺有底氣。
他逗孩子似的問：「你想買什麼？」
霍小寶指了指角落那堆淘汰電腦，「主板、內存條、電源、鍵盤。能通電的優先，壞得不徹底也行。」
老周眯起眼，終於覺得這小孩有點意思。
「你懂這個？」
「略懂。」霍小寶蹲下去，伸手拿起一塊有裂紋的主板，看了一眼接口，又翻過來看焊點，「這個進過水，但不嚴重。旁邊那塊南橋燒了，白送我都占地方。」
老周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。
他干回收這麼多年，見過大學生來淘零件，沒見過這麼大點孩子挑主板還挑出嫌棄的。
「行啊，小傢伙。你要這些，五塊錢可不夠。」
霍小寶把錢往掌心一收，「那我不買了。」
他說完就站起來，轉身要走。
老周愣住，「哎，你不是要買？」
「你這裡堆著也是按斤賣廢鐵。」霍小寶回頭，臉蛋嫩得像剛剝殼的雞蛋，說出來的話卻扎心得很，「我買是幫你清庫存，你賣貴了，不划算。」
老周被氣笑，「你還懂清庫存？」
「我還懂折舊。」霍小寶認真地掰手指，「兩塊主板都有裂紋，內存條沒測過，電源缺風扇，鍵盤少鍵。風險我承擔，運輸我自己解決，你少賺一點，但回款快。」
老周聽得頭皮發麻。
這到底是誰家孩子？
他蹲下來，「五塊，全拿走。」
「三塊。」霍小寶立刻還價。
老周一口氣差點沒上來，「你剛才不是說有五塊？」
「那是預算，不是成交價。」
老周拍了拍膝蓋，「不賣，三塊太少。」
霍小寶抱著小布包，轉身又走。
老周看著他短短的小腿，明知道這孩子走不快，還是莫名有種買賣要黃的感覺。
「回來，四塊五。」
「三塊二。」
「四塊。」
「三塊五，多一分沒有。」霍小寶回頭，奶聲奶氣卻很堅定，「我還要留一塊五坐應急公交，媽咪說小朋友不能把錢花光。」
老周盯著他看了半天，最後把煙掐了。
「成，三塊五。你這嘴以後去菜市場，攤主都得繞著你走。」
霍小寶把錢數給他，一枚硬幣一枚硬幣放進老周手裡，還確認了一遍找零。
老周被他磨得沒脾氣，指著旁邊一根數據線，「那個也拿走吧，送你了。省得你下次又來跟我算折舊。」
霍小寶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壓住，「謝謝周叔。下次你手機壞了，我給你打八折。」
老周哭笑不得，「我還得謝謝你？」
霍小寶沒回答，找了個破蛇皮袋，把挑好的零件一樣樣裝進去。
袋子比他半個人還大。他拖起來的時候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差點坐在地上。
老周看不過去，「要不我給你送？」
「不用。」霍小寶拒絕得很快，「運輸成本不能超預算。」
老周：「……」
這小孩病得不輕，摳出來的病。
霍小寶拖著蛇皮袋離開回收站，走了沒半條街，額頭就冒汗了。
他找了個樹蔭坐下，掏出王奶奶昨天補給他的水果糖，剝了一顆放進嘴裡。休息三分鐘後，他繼續拖。
兩條街，他休息了四次。
最後到出租屋門口時，小胳膊酸得抬不起來，鞋底也沾滿了灰。
他趴在門板上聽了聽，確認蘇念念不在家，才從脖子上掏出鑰匙開門。
門一關，他立刻反鎖。
破蛇皮袋被拖到屋中央，裡面的零件嘩啦啦倒出來，占了大半塊地。
霍小寶坐在地上，先把主板分開，再把內存條一根根排好。他摸出小螺絲刀，又從床底翻出一個餅乾鐵盒，裡面裝著他平時攢下的螺絲、電容、小銅片，還有半卷絕緣膠布。
這些都是寶貝。
蘇念念要是看見，只會以為是孩子撿回來的破爛。可在霍小寶眼裡，每一顆螺絲都有用，每一根線都能變成錢。
他把壞鍵盤翻過來，敲了敲外殼，滿意地點頭。
「手感一般，但能用。」
屋外傳來鄰居說話聲，他立刻停下動作，豎著耳朵聽。確認沒人上樓，才繼續檢測。
半個小時後，地上的零件已經被分成幾堆。
能用的，待修的，暫時沒價值但捨不得扔的。
霍小寶看著最後一小堆，糾結了兩秒，還是把它們塞進餅乾盒。
丟掉是不可能丟掉的。
萬一以後用得上呢？
他盤腿坐在那堆零件前，掰著手指算了算。
「三塊五買的零件，組裝好了至少值三萬……嗯，投資回報率八千五百倍，可以接受。」
他拿起螺絲刀，開始幹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