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顆螺絲擰進去時，霍小寶的小手還有點抖。
不是怕，是累。
蛇皮袋拖回來的後勁太大，他的胳膊像灌了鉛。可一想到媽咪昨晚坐在門口掉眼淚，他又把螺絲刀握緊了些。
小出租屋裡沒有工作檯，他就把舊紙箱拆開鋪在地上。主板放左邊，電源放右邊，內存條按容量排好，缺風扇的電源被他用一隻舊玩具馬達臨時改了散熱。
那玩具還是胖墩不要的，霍小寶之前撿回來時，蘇念念差點讓他扔掉。
幸好沒扔。
省錢就是救命。
下午的時候，蘇念念回來過一次。霍小寶聽見腳步聲，立刻把零件往床底一推，又把自己滾到床上，抱著小枕頭裝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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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念輕手輕腳進來，看見孩子睡得臉蛋紅紅的，沒捨得叫醒。她把半個饅頭放在桌上，又拿著借來的摺疊桌出去了。
門再次關上。
霍小寶睜開眼，盯著那個饅頭看了兩秒。
媽咪自己肯定沒吃。
他爬起來，把饅頭掰成兩半，一半用塑膠袋包好放回碗裡，一半叼在嘴邊繼續幹活。
電腦真正亮起來，是傍晚。
破顯示器右上角有一塊壞點，像一小團髒掉的雲。鍵盤缺了三個鍵，霍小寶用橡皮泥捏了三個補上去，還在上面用原子筆寫了字母。
電源第一次啟動時，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嗡鳴。
霍小寶小臉嚴肅，手指按在開關鍵上，隨時準備斷電。
屏幕閃了兩下，跳出系統界面。
他鬆了口氣，把嘴裡的饅頭咽下去，「還行，沒白花三塊五。」
接下來就是網絡。
出租屋沒有寬帶，蘇念念連手機流量都捨不得開太多。霍小寶趴到窗邊，舉著一個臨時改出來的小天線，搜索附近信號。
隔壁快遞站的WiFi還在。
密碼是他上周幫快遞小哥修手機時看到的。小哥當時輸密碼很大方，完全沒防備一個五歲孩子能記住十六位混合字符。
霍小寶把天線卡在窗縫裡，回到電腦前。
信號不算穩，但夠用。
他先打開搜索頁面，輸入林婉兒三個字。
十分鐘後，屏幕上堆滿了資料。
林氏集團副總裁，林家大小姐，慈善晚宴常客，霍氏集團總裁霍司珩的「多年故友」。
幾張新聞照片裡，林婉兒穿著定製禮服，站在燈光下，笑得溫婉大方。
霍小寶咬碎嘴裡的糖。
「穿得這麼貴，賠我媽咪一盒雞蛋都不夠。」
他點開林氏集團官網，又掃過公開的企業架構。對普通人來說，這些只是頁面，對他來說，每個入口都像沒鎖嚴的門縫。
林氏的網絡安全做得很體面。
也只是體面。
霍小寶沒有急著進。他先給自己倒了一小杯水，又把小手放在膝蓋上搓了搓，活動手指。
鍵盤太大，他的手太小，連續敲久了容易抽筋。
五歲身體，麻煩得很。
準備好後，他開始動手。
屏幕上的窗口一層層打開，代碼流過時，他眼神專注得不像孩子。林氏的外部系統很快被繞開，內部權限的驗證也沒撐多久。
一分鐘後，他進了林氏內網。
霍小寶盯著屏幕，小嘴角壓下去，「紙糊的。」
他沒有亂翻，目標很明確。
林婉兒。
私人郵件，辦公電腦，同步備份，最近一周記錄。
幾秒後，一封郵件跳了出來。
發件人是林婉兒，收件人是一個陌生郵箱。內容不長，卻足夠刺眼。
「把城中村那個女人的攤子給我砸了，別讓她在京城待下去。做乾淨點，不要留下尾巴。」
霍小寶的手停住。
屋裡很安靜，只有舊電源低低的嗡鳴。
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，臉上沒有孩子該有的茫然。他慢慢點擊截圖，把郵件、時間、IP記錄、附件帳目一起保存。
證據要全。
以後打臉才響。
他又順著那封郵件查下去，找到了對方收款記錄。金額不大，五萬塊。
五萬塊，就能讓人去砸媽咪賴以活命的小攤。
霍小寶舔了舔後槽牙，拿起旁邊的小本子，認真寫下一行字。
林婉兒，砸攤損失：待核算。
精神損失費：很貴。
他寫完，又回到電腦前。
林氏內網已經在他面前敞開。他看了眼安全後台，隨手關閉了幾個核心防護，讓整個系統裸奔似的暴露出來。
做完這些，他進入林婉兒的辦公電腦桌面。
那台電腦正在待機。
林氏集團頂樓辦公室里，林婉兒剛做完美甲，正端著咖啡聽助理匯報。
「蘇念念那邊應該不敢再擺攤了。」助理小聲道，「人已經警告過。」
林婉兒看著自己新做的指甲，唇角帶笑，「她最好識趣一點。五年前她就該消失，偏偏還敢留在京城。」
話音剛落，辦公電腦屏幕自己亮了。
助理一愣，「林總，您的電腦……」
林婉兒抬頭，眉頭皺起。
屏幕中央，多出了一行黑色大字。
欺負我媽咪的人，我記帳了。——K
咖啡杯重重磕在桌面上，褐色液體濺出來，弄髒了她昂貴的裙擺。
「這是什麼？」林婉兒臉上的溫柔徹底碎了，「誰動了我的電腦？」
助理慌忙去叫技術部。
而城中村出租屋裡，霍小寶已經退出林氏內網，把保存好的證據複製到三處隱藏空間。
他關掉頁面，手指卻停在鍵盤上。
林婉兒只是砸攤的人。
媽咪這些年吃過的苦，總不能只跟她有關。
霍小寶調出另一個搜索頁面，在輸入框裡敲下一個名字。
霍司珩。
屏幕彈出大量信息。
京城首富，霍氏集團掌門人，身家三千億。
霍小寶盯著「三千億」三個字，小臉沉了下來。
他咬了咬棒棒糖。
「三千億？那我先拿一百億當利息，不過分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