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辰衝上頭和左右拱了拱手，然後慢慢把自己知道的那點東西往外倒。
「依法治國，這是鐵定的。可前提是手裡得有法可依，所以朝廷得專門撥一批人，負責定法、改法。
律法一旦定下來，沒經過朝堂大伙兒商議之前，我覺得，就算陛下您，最好也別隨便動。這樣律法才能有最高的權威。
時代一直在變，律法也得跟著補。隔個三五年，就得把現行律法捋一遍，看看哪兒不合適，再拿到朝會上大家一塊兒議議該改哪兒。」
陳辰頓了一下，接著說：「六扇門是干執法的，他們該抓的人抓，該拿的拿，審清楚了之後，把人交給刑部。
刑部根據案子實情，按律法條文給犯人量刑。再就是監管這塊，朝廷得設個跟御史差不多的衙門，專門盯著執法的人。
他們的活兒，就是看著六扇門有沒有亂用權力，刑部有沒有照章辦事。
除了這個，監管部門沒別的權，就算知道誰犯了罪，也得通知執法的人去抓，不能自己動手。」
李世佑滿意地點了點頭。按陳辰說的，各干各的活兒，互相能看著點，也能牽制住，關鍵是每個部門的權力都給卡死了，不會讓哪一個坐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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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光李世佑，房大益那幫人臉上也都露出認同的意思。能進小朝會的，多半是李世佑信得過的人，本事都不賴。
他們心裡門清，陳辰被叫過來不是要挨收拾，就是做給外人看的，意思是皇上接受了建議，也說明查抄平康坊那事，不是他授意的。
李世佑心裡頭感慨，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了陳辰，不光能帶兵打仗、管地方，政務上也有一套自己的門道。
「陳愛卿，不管是執法還是理政，出了京畿這一片，才是真正難辦的地方。你對此有什麼不一樣的想法？」李世佑又問。
李世佑心裡也明白，朝廷最要緊的地盤就在關中，一出了關中，朝廷說話就沒那麼管用了，離京師越遠，使喚勁兒就越弱。
除非碰上硬茬子，朝廷一般不會往邊關派重兵。一個是花錢太多，另一個是怕駐軍坐大，像當年始皇帝派五十萬大軍征南越，結果副帥趙佗反手奪權，在南越那一片割據了幾十年。
「地方上嘛，肯定得軍政分開，內政和執法也各干各的。駐軍不能插手政務，執法系統雖然歸郡縣管，但辦案得自己說了算。」陳辰說得一點不含糊。
其實這辦法歷代皇帝和大臣都想過，就是軍政分離。可真到執行的時候，麻煩就來了，好多地方的郡守還是軍政一手抓。
「陳侍郎，你沒說到點子上吧。地方上那些地頭蛇才是真難纏。他們不配合，當官的寸步難行。」蕭瑀插了一句。
「不！我覺得地頭蛇不是最要命的。他們再牛，也就一郡一縣的範圍，真想收拾他們，派一隊兵過去，分分鐘碾平。能混成地方大勢力的，沒幾個傻子，不會真跟朝廷對著干。
關鍵還得看官員和制度。官員把地方管好了，地頭蛇鬧什麼？老百姓日子過得安穩，也不會造反。沒人跟著起鬨，那些地方勢力能翻出什麼浪？」陳辰搖頭反駁。
陳辰這番話，有人點頭有人搖頭。蕭瑀就微微撇嘴，覺得陳辰想得太簡單，壓根不清楚地方上的水深。
「我知道世家大族勢力大，朝里朝外都是他們的人，地方官都得給幾分面子。這確實是治理地方的大難題。
所以監督才是關鍵。朝廷的巡查使太少了，得明察暗訪一起上，交叉著查，不定時地查，多搞幾路。
這麼一來，不管是當官還是本地豪強，都得老實不少。」陳辰直接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。
官官相護這事，大家都心知肚明，只要不過分，互相給個面子就過去了。陳辰提明察暗訪，等於把多數人都得罪了。
不少人一邊皺眉，一邊又覺得這主意確實硬氣。官場貪墨歷來是老大難，畢竟真正兩袖清風的官沒幾個。
但這麼一搞，就像在官員腦袋上懸了把刀，肯定得收斂。那些囂張的地方勢力，也得老老實實夾起尾巴。
李世佑心裡都快樂開花了，沒想到叫陳辰進宮一趟，還有這意外收穫。朝廷官員那麼多，隨便就能組幾撥人出去巡查。
以前都是單獨派人，效果有限。按陳辰這法子，幾路人馬同時出去，既能防止巡查的人徇私，又能查出更多問題。
就算查不出啥，威懾力也夠大。對他來說，這提議簡直完美。
「平康坊那案子，愛卿按律法辦就行。」李世佑開口。
「臣遵旨！」
「陛下！」
平康坊二十七家青樓查下來，沒一家是乾淨的。但這些樓也不好改作別的用場，陳辰就提了個建議：「臣以為，不如拍賣，交給願意正經經營的人。」
「拍賣？」李世佑沒太明白，看向陳辰。
「對，拍賣。誰出價高誰拿下，公平得很。賣的錢歸朝廷，朝廷再重新發地契。」陳辰解釋。
裴寂起身拱了拱手：「陳侍郎，你剛把青樓封了，轉頭又拍賣，這不是讓別人接著開嗎？」
「裡頭不少女子就靠這個吃飯，咱們總不能把人家的活路全堵死吧。」陳辰回了一句。
李世佑一聽能進錢，二話不說就點了頭：「行，就按陳愛卿說的辦。」
裴寂又問：「陳侍郎，你怎麼保證這拍賣公正？還有，以後六扇門會不會又找青樓的麻煩？」
陳辰說：「年前六扇門就通知過各青樓，讓從業者登記交稅。
是他們自己心裡有鬼，不肯放棄那些不乾淨的收入，六扇門才動手查的。往後他們正經營生，六扇門想找茬，陛下和各位大人也不會答應。
拍賣這塊，用暗標。六扇門給二十七座樓定個底價，想買的人在底價上填自己願意出的數。到時候請御史台派人盯著，正月十六中午，當場公布誰拿下了哪座樓。」
陳辰這麼一說，眾人都沒話講了。原本有人還想著靠自家背景低價撈一兩座樓，現在看來沒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