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哈哈,別客氣了,我這少師現在也就是個名頭。」李綱捋著鬍子笑呵呵地說。
老頭精神頭挺足,耳朵不背,眼睛也不花。這年頭,八十歲的老頭,那就是個活寶貝。
「您老教過的人多了去了,我覺得少師這稱呼都配不上您。」
「哎呀,過獎了,過獎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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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辰這幾句話,說得李綱心裡美滋滋的。他一輩子教過王爺、公主,還有太子,跑來請教他的人更是數不過來,這話正好搔到他癢處。
「你來幹啥我清楚,這是好事,我們李家樂意幫忙。過了十五,義方就去程家,幫你提親。」李綱接著說道。
幫忙提親的自然不是李綱本人,陳辰還沒那麼大的臉面。出馬的是李綱的兒子李立言。
李立言,字義方,太子中舍人,散朝大夫。不過他這太子中舍人是給李建業當的,所以現在也閒著呢。
陳辰不知道的是,李綱這輩子好像跟太子槓上了,前後給兩朝三個太子當過老師,後來他孫子也當了太子少師,兒子和另一個孫子也都幹過太子舍人。當然,有些是後話了。
「爹說得對,這是好事,我也樂意幫忙!」李立言笑著說。
「啪!你在我面前稱老夫?」李綱一巴掌拍在兒子胳膊上,沒好氣地說。
「爹說得對。」李立言苦著臉應道。
「哼!小辰的事,你得辦得利利索索的,別因為程家答應了就馬虎。」李綱囑咐道。
「是!」快五十的李立言,挨老爹的訓,只能乖乖聽著。
「我早就知道你行,你幹得不錯!」李綱笑著夸陳辰。
陳辰不知道李綱為啥突然誇他,只能按規矩回話:「您老過獎了!」
「我說的是六扇門的事,你們幹得挺好!你也挺好,只管抓人,不急著審,很少有人像你看得這麼明白,不貪那個權力。」看陳辰一臉懵,李綱又說道。
「不是我不喜歡權力,這六扇門剛成立,以後估計得存在挺長時間,總捕頭不可能一直讓我干,權力小一點,對誰都好。」陳辰解釋道。
「明白歸明白,能做到才最要緊。法劍懸在那兒,你們那套觀念也不錯!我看你這路子,是學法家的?」李綱問。
從李綱的話里,陳辰聽出來,這老爺子是真關心六扇門,沒少了解他們的事。
「晚輩不算哪一家的,就是覺得,干執法的就得按規矩來,儘量做到公正公平公開。」陳辰搖搖頭解釋。
「所以我才說你難得!你對執法的看法,跟法家有點像,又比法家高明。」
李綱誇了幾句,說六扇門抓人販子的事他打聽了,連門口那兩副對聯都記住了。他覺著法家那套東西,以前就是嚴刑峻法,可聽了那對聯,感覺像補上了啥短板。
陳辰趕緊擺手:「您老可別誇我。」
李綱搖頭:「不是夸。我就問你,律法該咋整?還有管那些執法的人,又該咋管?」李綱這人,名字不白叫,硬氣得很,眼裡容不下沙子。
皇帝面前敢說太子不對,指著太子鼻子罵也是常事,所以太子一直不待見他。
陳辰縮了縮脖子:「我這點水平,哪敢談法家的事。」
李綱說:「沒事,就咱倆,你隨便嘮嘮心裡的想法。」
陳辰想了想,認真道:「我覺得,依法治國,首先得有法可依,國家得立規矩,還得不停改規矩。至於執法的人,就得違法必究,執法必嚴,這樣才公平。」
李立言在旁邊嘆口氣:「道理是這麼個道理,可人都有私心,執法的人也一樣。想法再好,真做起來難。」
陳辰接著道:「所以我覺得,司法系統得分家。定規矩、監督規矩的算一撥,執行規矩的算另一撥,兩撥人各干各的。
還有,抓人審案、破案的一個部門,複查定罪的又一個部門,權力分開,互相盯著點,才能少出濫用職權的事。」
李綱一拍大腿:「好!說得太好了!法家的人聽了,得謝你。」
陳辰苦笑:「您老別想太美。律法再全,監督跟不上,想鑽空子的人多了去了。」
他想起後世律法也夠細,可執行起來照樣走樣,真能死守規矩的沒幾個,人情往來躲不開,偶爾開個後門常有,很多人就是從偶爾來一下,慢慢變成拿權換好處。
李綱活了八十年,啥沒見過,興奮勁兒過去,立馬也想通了,但沒灰心。
「那也進步了,只要比原來強就行。」李綱看得開。
「還是您老明白。」
「我想把你這些話寫成奏摺,遞上去,你看行不?」李綱問。
陳辰知道老頭不是搶他功勞,有人願意去推動這事,他求之不得。
「那當然好,也就您老這名聲,說出去人家才信。」
「好!好!」李綱摸著鬍子,連連點頭,看陳辰越看越順眼。
老爺子歲數大了,聊一陣就乏了,陳辰趕緊起身告辭。
出來時,李立言說:「我家老頭年紀大,有時候由著性子來,你多擔待。」
陳辰忙道:「伯父言重了,能挨少師幾句罵,那也是福氣。」
「呵呵。」
「伯父留步,別送了。」
「嗯,慢走啊。」
「老爺,這件衣裳您試試不?老奴瞅著挺好。」
陳辰走了以後,李家的管家帶著人抬了個箱子進屋,從裡頭拎出一件衣裳,遞到李綱跟前。
老年人怕冷,李綱面前擱著個比拳頭大點的青銅爐子,裡頭燒著炭火,他正烤著手打盹兒。
「衣裳?」李綱抬頭看了管家一眼。老年人覺多,但睡得淺,一碰就醒,也容易犯困,不過沒那起床氣。
「對。」
人還沒完全醒過神來,李綱接過衣裳,順著管家的手就套上了。
穿好之後,人也徹底清醒了。覺著這衣裳又輕又暖和,李綱忍不住說了句:「好東西!這裡頭的料子,像是鵝毛。」
羽絨服裡頭那股味,以現在的法子,沒法全去掉,所以湊近鼻子就能聞出來。不過拿草木灰水泡過洗過,那味不算難聞。主要如今有錢人都掛香囊,聞到的都是香味。
以前陳辰就聽人說過,大國的奢侈品那才是真奢侈,一般人想都別想,或者壓根沒聽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