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一算，如今朝廷里的爵位，實在是有點多了。國公、縣公、郡王加起來幾十號，再加上宗室，都快上百了。這些人可都有食邑，朝廷現在人口本來就不多，養著他們，負擔不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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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佑心裡撥拉著算盤，以後封賞，食邑得儘量少給。等那些老臣沒了，他們後代繼承的時候，食邑一點一點往回收。
好在爵位都是降級繼承，世襲罔替的不多，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。
「恭喜陛下！大獲全勝！」長孫帶著宮女過來道賀，把他從思緒里拉了回來。
「嘿嘿！這一仗確實痛快！」扶起長孫，李世佑笑著說了句。
當了皇帝，不能自己上去跟擷利動手，這仗不在眼皮子底下，他心裡一直不踏實。所以武公縣大捷沒來之前，他成天提心弔膽的。
「陛下天命在身，這點小坎兒，算不得什麼。」長孫笑得溫和，多年王妃做下來，自有一股氣度。
「這回突撅吃了敗仗，好歹能消停幾年，朝廷也能喘口氣了。」李世佑嘆了口氣。
「是啊，打了這麼多年仗，天下的老百姓也得歇歇了。」長孫跟著應道。
李廷解散十二軍、裁撤部分府兵，就一個目的——讓老百姓緩口氣，把地重新種起來。可突撅老是在邊上搗亂，弄得這事一直磕磕絆絆的。
長孫看李世佑一直皺著眉，就問他：「陛下剛才眉頭鎖得那麼緊，還有啥事沒想通？」
李世佑讓宮女太監都退出去，才跟長孫說：「我在想封賞的事。」
長孫點點頭說：「陛下說得對，尤其是宗室和親王那邊，必須小心。當年漢朝大封藩王，最後鬧出藩王之亂不說，老百姓地都被搶了，連種都沒地種。」
「嗯。」
李世佑又說：「府兵那邊倒還好說，但很多人剛封完不久，馬上又封第二次，我怕有人心裡不服。」
長孫有點不解：「有功就該賞，這不是很公道的事嗎？大家應該沒話說才對啊。」
李世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吞吞吐吐半天才憋出一句：「就那個小子……他可能跟三姐有什麼……我要封他，我……」
長孫一下子眼睛瞪大了，嘴巴都成了個小圓圈，隨即又亮起八卦的光，湊到李世佑身邊問：「你說的是元從軍的陳辰將軍吧？這有啥呢？三姐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。」
「哼！要不是……」李世佑悶悶地哼了聲。
長孫心裡明白，陳辰的功勞不小，李世佑想賞他，但心裡又不太痛快。
她笑眯眯地說：「那該賞還得賞，畢竟這人才能有幾個啊。」心裡那份好奇心早被勾起來了——這事大家一直都只是瞎猜，聽李世佑這口氣，怕是真的了。
李世佑嘴角扯了下，想了一會兒說：「不能讓那小子太舒坦了，得給他找點麻煩。」
「柴家那邊呢？」
「三姐沒跟他合離，已經夠對得起他了，還想怎樣？」李世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——這事是李秀驊占著理，再說了，外人哪有親姐重要。
「還是注意點，儘量別讓他倆一塊兒辦事。」
「嗯。」
李廷聽說擷利吃了大虧，又是心疼又是高興。李世佑走後，他自個兒發了會兒呆，又把宮女叫來，接著看歌舞。
陳辰自然不知道宮裡這些事，匯合了大部隊一塊往長安趕。
一路上熱鬧得很，畢竟打了大勝仗，回去每個人賞賜都不會少。
繳獲的戰馬太多了，就近找水草足的地方先養著，等朝廷定了怎麼用再說。
回長安的行程倒快得很——多數是騎兵，步兵也有馬幫著馱裝備，自己空著手走路就行。
現在行軍跟電視上演的不一樣，那些專門做飯的只負責伺候親衛，大多數兵得自己管自己吃飯，同夥的人分工做事。
隊伍里除了馬，還有不少騾子和驢，看著亂得很，跟逃荒的差不多。
行軍這事兒，規矩多得很。紮營在哪兒、士兵住哪兒、連茅房在哪個方位，全都有明確規定。表面看著亂糟糟的，其實門道清得很。
國家大事，無非打仗和祭祀兩樣。祭祀從來都是重頭戲，出兵時要祭，打了勝仗更要祭。
「布於四海，露於耳目。」說的就是獻捷時用的露布禮。意思就是前線打了勝仗，把好訊息寫在縑帛上，綁在漆竿頂上豎起來，讓四面八方都能看到。
按照前朝文帝定下的規矩，這回大捷的文書，由裴寂在大興宮正殿念完，再掛到漆杆上，立在朱雀門城樓頂上。
李世佑帶著群臣浩浩蕩蕩趕往明德門。城外的老百姓早就擠在那兒等著看熱鬧了。
「嗚嗚嗚——」
「嘭嘭嘭——」
號角戰鼓一塊兒響起來，沒有戰場上那麼急，卻透著一股莊重勁兒，讓人不自覺就收起嬉笑。
「噹噹當——」
軍隊開進來，編鐘跟著敲響，奏起曲子。
受律辭元首，相將討叛臣。
一群渾厚的男聲，伴著鐘聲，從明德門城頭傳下來。
四海之內都沐浴皇朝教化，千年恩德如流水綿長；再也不用身披戰甲征戰，今日宣告大功告成。
聖明君主開啟興盛時代，臣子忠心輔佐大道；君王請看，刀兵收起之後，便是天下太平的歲月！
這首《秦王破陣樂》，是李世佑打垮劉武周之後編的軍歌。聽這詞兒，最近又改了新詞。
「萬勝！」
「萬勝！」
士兵們一喊，百姓也跟著吼起來，又激動又興奮。
大周立國沒多少年，底子確實不算厚。但打仗真不孬，很少有慘敗的時候。一個接一個收拾掉各路勢力，突撅也打了好幾次硬仗，全軍上下的心氣兒早就打出來了。
特別是關中這邊的百姓，經過這場大勝仗，底氣徹底足了起來，對朝廷的認同感也到了頂。
禮官出城十里迎接，皇帝親自到城門這兒。這排場，已經是頂天了。
帶兵的主帥，又是大周最有名望的長公主。
凱旋的儀仗本來就不小，再加上公主的儀仗，一路過來真是旗子遮天蔽日。
那時候通訊靠不住，旗號就是戰場上最主要的聯絡辦法。除了顏色區分，還有各種圖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