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令接著走，能想的招就是多派斥候值夜，自個兒睡營地正中間，讓大軍圍得嚴嚴實實。
陳辰還是老樣子，帶人挖坑、拉絆馬繩、撒扎馬丁。
對突撅那邊過來的斥候，也不能讓他們太舒坦。要麼伏擊，要麼圍堵，要麼硬碰硬幹一場，反正得讓他們沒法順順噹噹找著陷阱，也讓突撅人不敢放開了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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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耳不聞外面事，一心就挖陷馬坑。陳辰沒想到，居然有突撅人點名要找他。
對面來了十一個人，只有一個穿斗篷的走到陳辰跟前。
「阿史那什博瑟，見過陳將軍！」那人掀開斗篷，露出一張顴骨紅撲撲的臉。
這是草原上的人自帶的特點，風吹日曬沙塵大，臉上全是那種裂開似的紅印子，就是常說的高原紅。
「你是阿史那家的？找我啥事？聽你剛才那話，好像挺了解我。」陳辰挺好奇。
「將軍可能不清楚，我爹是始畢可汗，擷利是我親叔叔。」
「那你是擷利的侄子，是他讓你來的？」陳辰問。
「不是，是我自己想來找將軍。」
「哦？阿史文思亞是誰？」
「阿史文思亞，是處羅可汗封的夾畢特勤勒，手裡管著好幾個小部落。」什博瑟解釋。
夾畢特勤勒，突撅那邊的一個封號，差不多等於親王，不用細說，陳辰也懂。
「你來找我，是想跟我們一塊兒打擷利？這不太可能吧？」陳辰帶著調侃的口氣問，他沒想到突撅內部爭權也這麼狠。
「咳咳！那肯定不是。」阿史那什博瑟清了清嗓子說，跟外人合擊自己叔叔，這種事他不敢，傳出去其他突撅人也不會服他。
「我是想跟將軍交好，也想跟中原朝廷交好。將軍要是願意，我可以幫你們傳遞擷利的動向。」
「你帶了多少人？有多少人是站你這邊的？」陳辰問。他心裡琢磨，這傢伙八成是怕回不去，跑來找後路的，至於交好，那都是場面話，國跟國之間，靠的是實際好處。
「我帶來的人，加上親近我的，總共差不多四萬。」阿史那什博瑟臉色一亮，趕緊說。
「留下兩萬匹戰馬，我保你們安全回去。」陳辰說。
阿史那什博瑟笑容一下子就沒了，他沒想到陳辰還是這個要求。
「你先別急著說不。這個條件確實是我們之前提的，但就算擷利現在答應，也不是這麼回事了。
只要你同意，明年我們就收你們的羊毛，兩斤羊毛換一斤豆子，五斤羊毛換一斤粗鹽。而且我們只跟你做，不找別的突撅人。
你想想，這可是獨門生意，你能掙多少？又能攏住多少人？」陳辰開始忽悠。
什博瑟心裡算了算，咽了口唾沫問：「我憑什麼信你？」
陳辰心裡暗喜，能問出這話，說明他鬆動了。
「我說話算數，可以跟你立個字據。我要是不認帳，你把字據往外一貼，我名聲就臭了。
再說了，這對咱倆都有好處，我怎麼可能反悔？」陳辰說得特別肯定。
「你要羊毛幹啥用？」什博瑟試探著問。
「我有辦法處理羊毛，用處多了去了。」
陳辰回了句，不擔心突撅人去試。臭味先不說，草原上布匹本來就少，就算他們知道羊毛能塞進衣服被子裡當夾層，也沒法弄。
遊牧那幫人習慣燒牛糞，連草木灰都攢不下多少，更別提用鹽和鹼礦來硝皮子了。
什博瑟琢磨了一下，問：「將軍要我幹啥？」
「你主動去找擷利，說你來斷後，拖個兩三天，然後你再跟我們談和。這麼一來，所有人都得記你的好。至於撇下他們先跑的擷利，你覺得大夥會怎麼看他？」陳辰憋著笑說。
「我也不用將軍立什麼字據，就希望將軍別說話不算話。」阿史那什博瑟咬了咬牙。
看來是個明白人，陳辰挑了下眉。
「那肯定，你放心。演一齣戲就能換兩萬匹戰馬，我們犯不著跟你們拼命。再說你們交的只是馬，又不是武器。
到時候我不光保證你們安全撤走，還能給點糧草。」陳辰說得挺乾脆。
「可汗那邊呢？」
「當然不能讓他這麼輕鬆走。我敢說，他付出的代價肯定比你大。」陳辰知道他在擔心啥，直接給他吃了定心丸。
「你們在中原待了這麼久，這兒是我們的地盤，難道就光有追兵？後面還藏著伏兵呢。」
陳辰這話不是嚇他。因為想著可能跟突撅人硬碰硬，李靖他們商量完，調了隴右道的兵馬，還召集了不少青壯。
這也是李靖嘗到了陷阱的甜頭。多挖陷阱，步兵也能正面擋騎兵。青壯打仗不行，挖坑、運糧草還是能幹。
這一回，整個西北大周控制的地盤，所有青壯和伏兵全動起來了，說全民皆兵都不誇張。
陳辰這些話把阿史那什博瑟嚇住了，他才反應過來，自己現在在別人地盤裡，被圍著呢。來的時候想打人家個措手不及，想回去可就難了。
往回走的路上，他已經在琢磨，前面肯定有大把的人馬等著擷利往裡鑽。
悄悄溜回隊伍，自己又盤算了一遍，覺得沒啥紕漏。趁著休息的空檔，阿史那什博瑟去找了擷利。
「參見可汗！」
「什博瑟，你不去管好你的人，跑我這來幹啥。」擷利沒給好臉。
「可汗，中原人一直拖著咱們不讓走，明擺著是想等咱們糧草耗盡。我覺得不能再讓他們牽著走了。」
「你有啥主意？」擷利問。
「可汗是咱們突撅人的頂樑柱，千萬不能出事。我願意帶自己的人馬留下斷後，請可汗趕緊帶人回草原。」什博瑟一臉實誠地說。
擷利臉色鬆了松，上下打量了什博瑟幾眼，看他一臉真誠，心裡還真有點感動。走過去把他扶起來，拍了拍肩膀說：「你能有這個心思，我很高興。」
「這是我分內的事，為了可汗，為了突撅人。」
「你帶的人少了點，恐怕撐不住，我再給你撥些人手。」
「多謝可汗，我肯定把唐人拖住。」
「用不著跟他們拼命，只要我能回到草原，唐人自然會放你們走。」擷利囑咐了一句。
「嗯，我記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