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是差點,斛特勤腦袋都讓人砍了,剩下那點子人,准得被別的部落吞掉,往後就沒斛薛這號了。」裴寂接了話。
「好!聽著就痛快!」蕭瑀大聲叫好。
「嗯。」陳叔達難得跟蕭瑀一個調,輕輕點了下頭。
裴世矩看了一眼坐那兒沒啥表情的李廷,眉頭輕輕擰了一下,說:「痛快是痛快,可這手段也太狠了點。殺光了也就算了,還壘京觀,傳出去對朝廷臉面不好。」
「突撅人跟畜生沒兩樣,不把他們鎮住,他們不知道怕。我覺得這事辦得沒毛病。」蕭瑀當場就頂了回去。
「突撅人殺了咱們多少人,用啥招報復回去,我覺得都不過分。」陳叔達跟著附議,一碰上北方的事兒,他跟蕭瑀向來站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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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是說不該干,就是覺得有點過頭了。咱們是天朝上國,總不能跟蠻人一個路數吧。」裴世矩說。
「行了,別爭了。這事就到這兒。
陳賢睿往西邊去了,要是能活著回來,再給他封賞。傳旨給隴右道各城,盯緊突撅人的動靜,一旦發現陳賢睿他們,趕緊接應。」李廷打斷了幾人的爭論。
南北兩邊對著干,這是他想看到的,但這尺度得拿捏好,不然顯不出他這個裁判的分量。
「既然突撅退了兵,趕緊把士卒的撫恤辦了,別讓人寒心,耽誤了十二衛的重建。」李廷又說。
「臣遵旨!」
十萬大軍,有一半是關中的精兵。不說家家戶戶掛白,那也是每個村子都有人哭。
好在關中人骨頭硬,這上千年下來,關中的男人一半都死在了戰場上。男的女的都習慣了,咬著牙忍著傷心,日子還得往下過。
李秀驊一直盯著北邊的戰況。聽說陳辰帶人鑽進了突撅腹地,差點沒當場暈過去,接著火就躥上來了,好容易才壓住沒親自跑過去。
接到李秀驊的信,李世佑先是一臉苦相,接著臉色又難看了幾分,眉頭擰得死緊,臉上還帶著火氣。
他從李秀驊信里琢磨出一件讓他心裡發慌的事。以前就有過這種預感,但他一直勸自己是想多了。現在李秀驊這麼上心,態度已經擺明了。
本來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,準備回長安。長孫無姬見李世佑臉色變來變去,忍不住問:「王爺,殿下信里說啥了?」
「沒大事,三姐讓我儘量把陳賢睿他們救回來。」李世佑壓下心裡的亂糟糟,把信揣進懷裡,擺了擺手說。
李秀驊在信里的原話可不是這樣說的。她讓李世佑給擷利帶話,要是擷利敢碰陳辰,她就跟他沒完,不死不休。不過李世佑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事,不然容易讓人多想。
長孫無姬心裡明白,這事肯定不會像李世佑說的那麼輕鬆,但他也沒追問,畢竟李世佑不願意多說。
回長安之前,李世佑還是寫了一封信,讓人送去給擷利可汗。
陳辰還不知道中原那邊發生的事。他們從豐州出發的時候已經是十月了,天氣慢慢轉冷,好在路上繳獲的物資夠多。
一路往西走,因為靠近沙漠邊沿,倒沒碰到多少突撅人,偶爾遇上幾戶牧民,都成了他們刀下的亡魂。
那些牧民一看到陳辰他們身上全是血,就嚇得渾身發抖。
這一路上打打殺殺的,他們根本沒工夫打理盔甲,身上那股血腥味老遠就能聞到,幾百號人一塊兒,那味道濃得嗆人。所以很少有人敢跟他們拼命。
為了保持體力,他們也沒死命趕路,就是讓戰馬小跑著往前走。
過了七天,後頭出現了一群突撅人,隔著老遠就調頭跑了,想追也追不上。
陳辰知道突撅人大隊人馬很快就要到了,只能下令加快速度。
離居延海還有兩天路程的時候,突撅大部隊已經到了離他們五十里左右的地方。
怎麼判斷敵人離自己多遠,陳辰他們已經摸出門道了,斥候一直掉在後頭盯著,就怕突撅人轉向跟丟了。草原太大,萬一岔開了,又得追好久。
陳辰本來想冒險進沙漠,但壞訊息來了——居延海的突撅人已經聚攏起來,沿著沙漠邊沿堵著他們。
「要不咱們衝進沙漠,能活下來就看命了。」蘇烈提議。
「不行。在草原上咱們還有戰馬,進了沙漠馬就活不了,速度也上不去,死得更快。」陳辰搖頭。
草原上馬能啃草,進了沙漠,帶的糧草根本不夠馬吃。沒了戰馬靠兩條腿走出沙漠,陳辰一點把握都沒有。
「也是啊。那咱們只能加快速度,衝過居延海,前面就沒有大部落了。」蘇烈說。
「嗯。實在不行就把多餘的東西扔了,只要能衝過去就行。」陳辰琢磨著說。
「也只能這麼辦了。我讓兄弟們隨身帶好乾糧。」蘇烈皺了皺眉。
「把人都叫起來,咱們弄點陷阱,給後面追兵添點麻煩。」陳辰腦子一轉,站起來說。
「怎麼弄?」
「挖陷馬坑。不用太大,夠馬蹄子踩進去就行。」陳辰說。
「好!」蘇烈應了一聲,馬上去叫人。
「壇宇!帶人把羊皮割開做成繩子,咱們布絆馬繩!」陳辰大聲喊。
「是!」壇宇一聽,也帶著人忙活起來。
馬蹄大小的坑不用挖多深,四十公分就夠。戰馬跑起來一腳踩進去,肯定得摔。
幾百人一塊動手,弄那些簡單實用的東西,速度飛快。沒多大功夫,一大片地面上就被他們刨出好多個坑洞,跟耗子打洞似的。
絆馬繩更不費事,把羊皮割成條,搓成繩子,兩邊釘上木樁,一捆就完事。突撅人要追他們,肯定得順著地上的痕跡走,那正好往陷阱里鑽。
陳辰帶著人搞完一片地方,就接著往前趕,路上繼續布置。折騰得差不多了,他們才重新上路。這段時間淨顧著跑路,大夥早習慣了在馬背上睡覺,把自己用繩子綁在鞍子上就行。
第二天,戰馬嘶鳴聲四起,驚魂未定的突撅人全勒住韁繩,連兩邊沒陷阱的地方,那些騎兵也不敢再往前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