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行!這次不能談。要是談了,那十萬戰死的將士怎麼算?我回去也沒臉見人。」李世佑搖頭,說得斬釘截鐵。
仗一開始不是他指揮,可他來了,身份最高,這仗就是他負責。要是落下個和談的名聲,太傷威望,李世佑絕不願意。
報復這事兒,肯定得算一個。
但更主要的,還是得趁著這回把突撅的元氣給削一削。要不大周這回虧這麼大,明年他們再來一趟,咱拿什麼扛?
李道宗也清楚李世佑的難處,沒多說,悶悶地點了下頭。
「先到馬邑再說吧。反正兵來了將擋,水來了土掩。馬邑城小,存糧不多,突撅人待不住,擷利遲早得撤。」李靖這麼說。
突撅那邊,糧食倒還不是最要命的,他們能宰大公羊吃,也能喝馬奶羊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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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戰馬不行啊,馬要吃草料,量比人大得多,所以他們在南邊耗不起,早晚得回草原,回他們存草料的老窩。
戰馬對突撅人來說就跟第二條命似的,沒馬,他們想南下總不能靠兩條腿走過來吧?再說,沒馬也打不過。
「眼下擷利不敢跟咱硬碰硬,除非他真不想活了。逼他退兵,應該能成。」李世績說道。
冬天對騎兵也是個麻煩事,雪太厚,馬跑不動,對步兵的威脅就小多了。所以李世佑他們不怕野戰,反而有點盼著打。
擷利自己也知道騎兵的短處,這就等於說,他不硬拼,就只能守著。
一時間,李世佑也沒啥好招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,心裡再憋屈也只能忍著。
大軍到了馬邑,李世佑一看城門,空蕩蕩的,還以為自己看岔了,趕緊揉了揉眼。
「報王爺!馬邑城裡一個人都沒有!」斥候快馬回來報信。
李世佑跟李靖對了一眼,都懵了。
「再探!方圓十里都搜一遍,看有沒有敵人。」李世佑下令。
「是!」
「屬下先進城瞧瞧。」侯君集說完,帶著自己的人馬就衝進城去了。
過了半個時辰,李世佑他們都進了馬邑。
城裡雖然亂糟糟的,但沒怎麼被破壞,能看出來突撅人撤得挺急。
斥候也沒找到突撅人撤退的蹤跡,說明他們至少走了兩天了——因為前兩天下了場雪,把地上印子都蓋住了。
不知道擷利葫蘆里賣的什麼藥,就這麼悄沒聲地撤了,一點也不像他的作風。
眼下只能等,等找到擷利可汗的去向,等斥候打探訊息。
過了三天,斥候傳來話,突撅大軍已經往草原那邊退了。
被戰事壓了大半年的北地,總算消停了。知道突撅人回了草原,接下來就是收拾爛攤子,那些被禍害的地方,百姓得救,城外他們的家都沒了。
「王爺!查到了!」長孫無姬急匆匆衝進屋。
冷風灌進來,屋裡的火堆差點給吹滅,李世佑縮了縮脖子,扭頭看他。
「查著啥了?」李世佑問。
李靖兩手揣在一塊,也湊過來聽。
「擷利退兵的原因!」
暗探傳回訊息,兩個月前,有一撥人馬殺進草原,從懷遠一路砍到賀蘭山,再從賀蘭山殺到豐州,大部落滅了四個,小部落十三個。
懷遠和豐州被屠城,連雞狗都沒留下,突撅人少說死了好幾萬,牛羊馬匹更是數不清。」長孫無姬說得眉飛色舞。
「陳賢睿!」李世佑一下子叫出聲。
他當初派陳辰去,就是想牽制一下突撅,順帶出口氣,哪能想到陳辰搞出這麼大動靜。
「有他們的訊息沒?兩個多月了,怎麼還沒回來?」李世佑追問。
「估計是陳賢睿沒經驗,殺得太遠,想撤的時候被突撅人堵了。接連兩支騎兵,將近五千人折在裡頭,不過也硬是擋住了追兵,把退路給守住了。」長孫無姬搖了搖頭。
李世佑眼神一緊,心裡頭立馬懸了起來。
「有他們的信兒沒?」李世佑又問。
長孫無姬還是搖頭:「沒有,只知道突撅人一直在追著打。」
「王爺別太擔心,沒訊息就是好事。」李績在旁邊勸了一句。
「擷利急著撤兵,沒準就跟他們有關。」杜吉言接了話。
「南下的路被堵了,難不成他們直奔陰山去了?」李世佑扭頭盯著牆上的地圖。
「很有可能。要是跑得夠快,從陰山那邊穿過去,繞到幽州回來,倒是條活路。」李靖也轉頭看著地圖,點了下頭。
「就怕陳賢睿年輕氣盛,沉不住氣啊。」李世佑皺起眉頭。
「王爺的意思是,陳賢睿會去打陰山?」長孫無姬一愣。
擷利雖然帶兵南下了,但陰山老窩那邊肯定還留著不少人馬。
「是啊,就怕他想豁出去干一場大的。」李世佑嘆了口氣。
李靖眉頭也擰了起來。陰山是突撅老巢,這種仗哪個武將聽了不動心?換了自己,八成也想去試試。
「現在也只能盼他們運氣好了。」杜吉言說道。他心裡其實已經覺得陳辰肯定會去打陰山,暗地裡替這個年輕將領可惜。
這回陳辰把突撅攪得天翻地覆,殺的雖說多是老弱婦孺,但那可都是突撅的根基,加上牛羊牲口,損失一點不比他們二十萬大軍給突撅造成的少。
李世佑揉了揉腦門。他覺著陳辰是不錯,心裡頭也惋惜,但更頭疼的是不好跟李秀驊交代。
李秀驊把兵權和手下的將領差不多都交出來了,最近才收了典軍,加上蘇烈,兩個好苗子,就這麼沒了。
「加大探查,一定要搞清楚他們去了哪,最好把經過都摸清楚。」李世佑吩咐。
「喏!」長孫無姬應了一聲,他管著李世佑手底下的密探。
李靖眉頭一挑,他對陳辰也有點印象,不過不深。沒想到當初默默站在李秀驊後頭的那個少年,居然這麼猛,帶了一千多人就敢深入草原,殺得突撅哭爹喊娘。
光是聽訊息里說的屠城、雞犬不留,他腦子裡就能浮出那場面得多慘。
到了十二月,李廷那邊也收到了信兒,而且比李世佑知道的還詳細。
「斛薛部落差點讓人連根拔了!還勒石記功,在豐州城外面堆了京觀!這手可真夠狠的!」裴世矩捧著密信,忍不住喊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