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鶯掃了一眼文書，神色冷了幾分：「方勇剛打了敗仗，心態急躁，一味壓榨各縣補給，各州已經遞上來不少狀子，只是慶王暫時抽調不開人手整頓。張殷借刀殺人，這點小動作很好解決。」
她起身取來一張青衣衛專用通行字條，遞到陳辰手裡。
「拿著這個去方勇駐軍的城外大營找公孫榮，公孫榮是公孫氏族人，方勇也要賣他三分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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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時我派人去給方勇傳訊息，告知隨意封禁山林、超額攤派村落，會被青衣記錄上報朝廷。」
陳辰接過字條道謝，轉身離開仁聚樓，直奔城外府軍大營。
大營門口士兵攔路盤問，陳辰亮出夜鶯的青衣字條，士兵不敢阻攔，立馬進去通報公孫榮。
片刻後公孫榮走出營房，看見陳辰臉色算不上好看。
「昨日征糧一事我已經放過你，今日又來大營，還有什麼事？」
陳辰直接把徵集令和衙役封山的事全部講清楚，沒有半句隱瞞。
「張殷私自封堵山林，阻斷村民生計，只為逼迫我們村湊齊物資，三日時限根本不可能完成。
一旦到期交不上東西，方將軍就要按軍法拿我問罪，說到底，是縣令私怨牽連全村百姓。」
公孫榮翻看文書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「方將軍只下達物資任務，從未下令封禁山林，張殷擅自增設規矩，確實越權。我隨你回永年縣城，當面和張殷、方勇說清這件事。」
兩人同乘馬車折返縣城，徑直走進府衙後院，方勇還在飲酒，張殷陪坐在一旁討好伺候。
看見公孫榮帶著陳辰進門，張殷心裡瞬間發慌，強裝鎮定起身行禮。
公孫榮沒理會他，直接把徵集令拍在桌上，看向方勇。
「將軍，您下令徵集山貨物資，本意補給大軍，可永年縣令張殷私下封鎖全縣進山通道，百姓無法採摘草藥、捕獵野獸。
硬生生把任務變成死局，小村落一百多戶人，三日湊齊兩千斤乾貨兩百獸皮，完全不切實際。」
方勇酒意醒了大半，轉頭瞪向張殷。
「公孫將軍說的是真的？我只讓你分攤物資，誰准你封山斷百姓活路？」
張殷慌忙辯解：「將軍，下官封山是防止流民進山藏匿，並非刻意為難大田村，分攤物資也是按各村產出分配。」
「休要狡辯。」公孫榮打斷他，「其他村落山林全部放行，唯獨大田村所有路口派兵看守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蓄意報復陳辰。
昨日征糧你私自篡改數額，今日又私下增設禁令，兩件事疊加，若是上報御史，你的縣令官職保不住。」
話音剛落，青衣衛的傳令兵走進院子，遞上來夜鶯傳來的口信，內容直指方勇過度攤派、縱容地方官公報私仇，此事慶王已經知曉，若不整改，會立刻調官員前來核查。
方勇這下徹底慌了，慶王是他的舉薦靠山，得罪慶王，他這身將軍官職直接到頭。
「張殷，你辦事太過魯莽，立刻撤回所有封山衙役，各村物資重新核算，大田村任務減半，剩餘物資分攤給八個大鎮。三日時限延長至半月，不許再刻意針對任何村落。」
張殷心裡一萬個不情願，可當著公孫榮和青衣傳令兵的面，不敢反駁，只能低頭應下。
「下官謹遵將軍命令，馬上派人撤回山口看守，重新核算各村攤派數額。」
陳辰站在一旁，沒再多說多餘的話，目的已經全部達成。
公孫榮看向陳辰，說道：「此事我幫你擺平，往後張殷再敢刻意為難，直接拿青衣字條找我，不必自己硬扛。」
「多謝公孫將軍出手相助。」陳辰拱手道謝，隨後辭別二人，趕馬車回大田村。
回到村里，村口把守的衙役已經全部撤走，李四和蔣亦凡帶著村民從後山小道採回不少草藥葛薯，全都堆在曬穀場晾曬。
「辰哥你回來了，怎麼樣，縣城那邊談妥了？」李四快步迎上來。
「搞定了，封山的衙役全撤，咱們村要交的物資直接減半，期限拉長到半個月，接下來大夥安心進山採藥打獵，不用再擔驚受怕。」
村民聽完全部鬆了一口氣，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，紛紛散開準備工具進山。
沈世傑走到陳辰身邊，低聲開口：「張殷這次吃了大虧，心裡肯定記恨，往後指不定還會找別的由頭找麻煩，咱們得留後手。」
陳辰點頭說道：「我心裡有數，之前藏在黑雲寨的金銀，正好能派上用場，一部分拿去縣城打點蘇正、夜鶯，維持門路，剩下留著村里應急，大荒年，手裡有錢糧才踏實。」
等到傍晚，蔣亦凡和李四找到陳辰，商量去黑雲寨取出一箱金銀，悄悄運進城兌換成銀兩，換成糧食布匹運回村子。
「天黑之後咱們三人悄悄上山，只取一箱，分批次兌換，動靜不能太大，免得被官府察覺。」
深夜，三人繞小路趕到黑雲寨後山，挖出第一隻木箱，木箱用油布裹得嚴實，沒有受潮損壞，裡面銀錠、碎銀堆得滿滿當當。
三人合力把木箱抬上板車，蓋上乾草遮擋，趁著夜色趕車進城，找到大先生的黑市鋪子兌換銀兩。
大先生看見滿滿一箱銀子，一點不驚訝。
「黑雲寨那群土匪被府兵一網打盡，這些贓物留在手裡早晚惹禍，你換成現銀最穩妥，我給你市面最高價，不會剋扣分毫。」
兌換完數百兩白銀，陳辰分出一部分交給大先生，托他幫忙採購大米、粗糧、乾柴、草藥，分批運往大田村，剩餘銀兩分成三份。
一份送去仁聚樓答謝夜鶯，一份拜訪蘇正，剩下的留在自己家中保管，用作村里應急儲備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辰帶著銀兩前往縣衙拜訪蘇正。
蘇正看見陳辰送來的物資銀兩，沒有收下銀子，只留下少量粗糧分給村里孤寡老人。
「我身為本地通判，不能私下收你的財物，你的心意我明白，往後張殷再有不合理的政令，直接來找我，我能出面制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