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條賤命,就算光為了那一鍋羊肉,也該答應下來。
可是,他掙扎了一下,還是彎下腰說:「多謝大人看得起我,可驛丞對我有恩,現在驛站里人跑得差不多了,我要是走了,他得被問罪。」
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,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超給力
「驛丞?」陳辰皺起眉頭:「這大冷天的,讓你冒雪送信,就給幾斤糜子,這也算恩情?」
李睿祥憨憨一笑:「這幾斤糜子,還是王叔從他自個兒牙縫裡省下來給我的。再說要不是王叔一家時常接濟我,我早就活不到今天了,這時候我要是走了,那還算是人嗎。」
陳辰本以為這事手拿把掐,李睿祥日子過得那麼苦,稍微給點好處應該就能把他拉過來。至於怎麼發揮他的本事,後面慢慢打算就行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剛一開口,就被人家給拒了。
「我幫你們驛站招幾個驛卒,你來三山鎮幹活怎麼樣?」
「呃……」李睿祥還是搞不懂,陳辰為啥這麼看重他。但回想起來,三山鎮確實比別的地方規整,大冬天還有鎮兵巡邏打更。
那些人身上穿著厚實的羊皮襖,臉上一點都看不出挨餓受凍的樣子。這兒的百姓日子,明顯比別處安穩多了。
要是他一個人,不用別人叫,求著也得來這兒過日子。可現在,終究是放不下王叔和月娘一家。
只好搖了搖頭:「我走不開,但要是大人需要送什麼東西,過來找我就行,我肯定不推辭。」
說完,好像怕陳辰再勸他。
「多謝大人款待,我得趕在天黑前回去,不然王叔他們該擔心了。」
看這情況,想再勸是沒戲了。
再磨嘰下去,反倒顯得太著急,容易讓人起疑。
於是站起來,從懷裡掏出兩錠銀子:「既然是送升官的帖子,給份喜錢。」
李睿祥這回沒拒絕,樂呵呵地雙手接過來,掂了掂分量,明顯嚇了一跳。
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,看向陳辰。
「咋了,嫌少?」這兩錠銀子加起來大概十兩,就算現在糧價漲得厲害,也夠他吃上好一陣子了。
「不……不是。」李睿祥趕緊搖頭,聲音有點發緊:「剛才那羊肉,大人能不能賣我一瓮?」
「那羊肉的味道,確實比我以前吃過的強多了。」
說著,把其中一錠銀子放回桌上。
其實他哪還記得羊肉原本啥味兒。
但剛才那鍋燉得爛乎的羊肉,確實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東西了。
所以他想帶一瓮回去,讓月娘和王叔也嘗嘗。
「等著。」陳辰讓人裝了一瓮羊肉,遞給他:「銀子收好,開春把瓮還回來就成。」
抱著羊肉,李睿祥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:「謝大人賞,那我就先走了。」
「去吧,以後有啥難處,可以到鎮上找我。」
李睿祥只當是客氣話,拱著手作揖往後退。
說完轉身推開門,走進漫天風雪裡。
他一身單薄舊衣裳被寒風吹得亂飄,露出裡面有點發紅髮黑的皮膚。
剛才還舒展著的身子,又縮了起來。
打了個哆嗦,衝進雪裡。
陳辰瞧著他頂著風雪走遠,心裡也覺得可惜。
這人是第一個被命星評為大吉的人才,還是個將才。
要是陳辰能看見他的命星,沒準就是個將星。
只可惜,他現在不願意跟著自己啊。
只能先讓包辛辰去打聽打聽那邊驛站的情況,看看再說。
要是不行,就讓周常辛幫忙,把整個驛站的人換一遍,把驛丞一家也接到三山鎮來住。
把這事記在心裡。
看著李睿祥出了門,陳辰沒回屋,直接去了沈良的書房。
沈良還在伏案寫字,桌案上擺著的,還是前陣子他費老大勁編出來的幾本冊子。
陳辰費盡心思把還能記住的東西寫出來,就是想拿它當三山鎮義學的啟蒙教材。
沈良一開始沒當回事,等冊子全寫完了,也看明白了裡頭分量,現在也上了心。
不過他看完覺得,書里講的道理深淺不一樣,一股腦全教給孩子,學起來難度不小。
正好趕上大雪停了,義學也歇了課。陳辰把董楠岩他們幾個叫過來,重新弄教材,從淺顯的往深里編。
幾個人還商量好了,明年新來上學的孩子,按學得快慢分班,分成開蒙、明理、格物三個班。
陳辰看沈良總算上心了,心裡也跟著鬆快不少。
編教材這種細活,他肯定比不了沈良、董楠岩這些正經讀書人。交給他們弄,陳辰也省心。
沈良見陳辰進來,就把手邊李睿祥送來的文書推了過去。
「你看過了吧?朝廷說你剿匪安民有功,賜了出身,還封了個剿賊校尉。」
「啥意思?」陳辰當然看過,可還是有點摸不著頭腦。
賜出身是什麼玩意兒,剿賊校尉又算什麼官?
「就是說,你舉義勇這事兒算是過了明路,朝廷認了你的出身。以後哪兒有空缺,朝廷說不定會提拔你去做官。」
「至於剿賊校尉嘛,就是個虛的。等有了實缺,送點銀子打點,興許能轉成實職。」
「就沒點實在的獎賞?比如錢糧、兵器啥的?」
「嗬嗬,你想得倒美。」沈良笑了兩聲,「朝廷要是真捨得給錢糧兵器,賞你一個邊疆監鎮,還會在地方上這麼放權?」
陳辰想想也是,朝廷要是真顧得上他,也不會讓地方士族一家獨大了。
甚至壓根不會讓他這種人在邊疆自己建鎮,還養著兵馬。
「那就一點用沒有?」陳辰拿起那個木盒。
裡面除了張加急文書,就剩個木頭腰牌。
「你想當官嗎?」
「不想。」去別處當什麼破官,能有在自己地盤上當鎮主實在?
「那就沒用。」沈良看得明白,
陳辰現在走的路,他自己以前都沒想過。眼下他就想安安穩穩把三山鎮經營好。
朝廷給的這個出身,對他已經沒多大實際用處了。
頓了頓,沈良又說:「不過你掛著剿賊校尉的名頭,以後帶兵出去剿匪,也算師出有名了。」
陳辰琢磨了一下,也算件好事。
現在到處都鬧匪患,他讓趙四海帶著船隊去探商路,還沒正式開始跑生意,就碰上了三四撥水匪、山匪和流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