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人趕緊搭了把手，倆人一塊兒使勁才勉強把那斧頭扶住。
這一下浪里蛟信了吳雄之前說的話，這斧頭在高岩手裡輕飄飄的，換個人連拿都拿不動。
他臉上露出點笑模樣，摸著下巴上的短鬍子說：「我看那陳二郎也就是個擺設，這麼凶的人都不用，瞎了眼了。」
吳雄剛才被胡輝那句話堵得有點下不來台，臉色不太好看：「大哥，用不著這么小心吧？」
「小心點沒壞處，要不咱這寨子能撐到今天？」
「行了，讓他們進來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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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雄這才沖外頭喊：「兩位兄弟，進寨喝酒！」
胡輝帶來的十個青壯都留在外面，被寨子裡的人拉去喝酒了。
一進寨門，地勢就往上走。這地方本來是個小山包，這回漲水，水都快漫到寨門口了。
想打這個水寨，得先把船開到跟前。可人家站在高處往下射箭，水裡還埋著木樁，船根本靠不過來。
要不是有精兵強將，估計比打鐵門寨還費勁。
怪不得這幫水匪敢在上遊河道上橫行這麼久，到現在都沒人打下來，還敢打官糧的主意。
要是旱年還好說。
就今年這水勢，沒人帶路，連門都摸不著。就算進來了，光靠幾十條快船也打不下來。
胡輝正四處打量著，已經被人領到寨子裡頭了。
上林泊水寨裡面，到處堆的都是糧食，不少人坐在那喝酒划拳。
這地方活脫脫就是個泡在水裡的村子，一半是匪一半是民，加起來怕不有一千多號人。
只是這些人臉上一點看不出遭災的樣子。
前幾天運回來的糧食，夠他們舒舒服服過一陣子了。
吳雄在前面領著路，一邊走一邊說：「這回多虧兄弟幫忙，弄了不少糧食。我已經讓小的們釀酒了，明年應該能出幾壇好酒，到時候給胡兄弟你送幾壇去。」
說到這，他笑了笑，又補了一句：「當然，跟你的金石釀比不了。」
胡輝看他那眼神就知道在想啥，把手裡的兩壇酒往上一提：「帶了，就是這玩意兒，大哥待會兒好好嘗嘗。」
吳雄早就瞄上那兩罈子了，一看真是金石釀，饞得都快流口水了。
「行行行，大哥跟你說，這酒可真是好東西，錯過後悔一輩子。」
浪里蛟難得露了點笑模樣：「三弟有心了。」
胡輝突然問了一句：「哥，你不是老說劫復濟貧嘛，這回弄來的糧食，還發給清河縣那些老百姓不？」
吳雄愣了一下，好像沒料到他問這個。
隨口就笑了：「我這寨子裡住的全是苦哈哈，分給他們吃，不也是劫復濟貧？」
胡輝嗯了一聲：「也是。」
嘴上這麼說，袖子裡的拳頭已經攥緊了。這吳雄，哪還有當初跟他喝酒那會兒的樣子。
這是回自己地盤了，徹底松下來，說的全是真心話。
說話間，吳雄已經帶著倆人進了廳里坐下。
吳雄這才介紹：「這是我大哥焦水生，江湖上給面子，都叫他浪里蛟。」
浪里蛟沖倆人抱了抱拳：「見過兩位兄弟。」
「焦水生？不姓葛？」胡輝本來還以為這大當家是葛泉的侄子啥的。
現在看來，沒那麼簡單。
念頭一閃，胡輝也抱拳：「見過大哥。」
高岩就倆字：「高岩。」
胡輝這會兒有點後悔帶高岩進來了。
趕緊接話：「我這兄弟實在，沒那麼多心眼兒，兩位哥哥別見怪。」
浪里蛟也沒在意，擺手讓人上酒菜。
這會兒胡輝和高岩坐一邊，身上啥傢伙都沒帶。
可浪里蛟和吳雄腰後都別著長刀，吃飯都沒解下來。
廳門外還站著四五個水匪守著。
也不知道是平時就這樣，還是對他倆還不放心。
胡輝沒多問，等人端上肉菜，把帶來的兩壇酒放桌上。
「兩位哥哥先嘗嘗我帶來的酒。」說著就給倒碗裡。
吳雄早就眼巴巴等著了，接過碗就往嘴邊送。
浪里蛟一把攔住他，沖剛端菜上來的小弟喊：「小六子，忙前忙後的，賞你碗好酒喝。」
那小六子一聽，滿臉興奮，接過碗仰頭就灌下去了。
本來臉就黑，這下子騰地紅到脖子根，接著就猛咳起來。
浪里蛟眉頭皺了皺，手往後腰摸過去。
可沒等他動，小六子狠狠吸了口氣，憋出一句：「這酒，可真夠勁兒！」
吳雄笑起來：「山豬吃不了細糧，滾外邊站著去！」
「嘿。」小六子憨憨一笑，擦了擦嘴，出去把門帶上了。
吳雄這才把碗裡的酒一口乾了：「這酒真不錯！」
浪里蛟也喝了一碗，咂咂嘴：「是好酒，三弟有心了。」
「來，嘗嘗咱上林泊的魚，新鮮的。」
胡輝這會兒哪吃得下去。
手裡端著酒杯，眼睛卻偷偷瞄來瞄去。
他們的傢伙都被收走了，真要動手只能空手。
對面浪里蛟這人太小心，喝酒的時候刀還掛在身上，門外還有自己人守著。
進了這屋，別說殺人，就是稍微有點動靜，估計外頭立馬就能衝進來。
他倒是不怕死，就怕死了還弄不死這兩個，那就白搭了。
實在拿不準主意，胡輝只好看高岩，想問問什麼時候動手。
高岩壓根不瞅他，端起酒碗跟浪里蛟、吳雄碰了一下，抓起肉就大口吃起來。
沒一會兒工夫，高岩就吃得滿嘴流油。
對面吳雄和浪里蛟看他這樣，忍不住笑了：「這位兄弟倒是實在。」
胡輝氣得不行：「就他這德行，在村里才沒人待見！」
關鍵時候光知道吃，他能不氣嗎，早知道還不如讓顧於賀來。
浪里蛟笑著說：「我就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，高兄弟這一身本事，給人看門多屈才。
不如留在咱上林泊，以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，多痛快？」
「嗯。」高岩應了一聲，又抓過一根棒骨啃起來。
「那往後就是四弟了！」吳雄挺高興。
他去陳家的時候就瞅上高岩了，覺得是條漢子，讓他守門簡直是瞎整！
現在高岩來了，就知道低頭吃，更讓他覺得這人平時肯定連頓飽飯都沒吃過，這不正好拉攏一下！
浪里蛟這人一向小心，可看高岩只顧著吃的樣子，也實在看不出他有啥別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