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進去以後，你找機會把吳雄和浪里蛟弄死。你能不能活著出來，看你自己的命。」
胡輝咽了口唾沫。
上林泊的水匪，少說也有大幾百號人。他要是把人頭領殺了，怕不是得被剁成肉醬。
可這事說到底是他惹出來的，他也沒臉說不去。咬咬牙，點了點頭：「行，不管死活，我肯定把他倆的腦袋砍下來。」
「嗯，讓高岩陪你進去，你再挑十個不怕死的兄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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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夜裡，胡輝回了家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胡輝就爬起來去了灶房，煮了一鍋豬肺粥，煮好後連鍋端到一邊，溫在灶膛里。
他把沒燒完的炭火扒拉出來，裝進暖爐里，上面蓋層灰，端著放到了老爹床邊。
然後跪在地上，沖床上磕了三個頭，站起來提著長矛就出了門。
腳步聲走遠了，胡大在床上翻了個身，眼瞅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慢慢坐起來。
他撐著拐杖站起身，提著暖爐挪到大門外坐下，等著太陽出來曬曬。
快到正午的時候，胡輝帶著高岩，還有十個拎著朴刀的青壯，上了船往上林泊那邊划過去。
船剛進水澤還沒走出一里地，前頭暗河窄道里就鑽出一條快船。
船上的人張嘴就喊：「哪條道上的？」
胡輝站起身，沖那邊拱了拱手，笑著說：「我是上岡村的胡輝，跟你們二當家的是拜把子兄弟。這兩天進山打了只不錯的山貨，又弄了兩壇好酒，專門來拜會他。」
「山貨？」
幾個水匪互相瞅了瞅，胡輝一擺手，後面那青壯就把虎皮遞了過來。
胡輝接過來往手裡一抖，那虎皮毛色鮮亮，黃底黑紋，太陽底下一照，金光閃閃的。幾個水匪一看，眼都直了。
這玩意兒在山上混的眼裡，可算是份厚禮。
幾個嘍囉馬上換了口氣：「您稍等，我這就去通報。」
胡輝他們等了一會兒，那條小船又劃回來了，沖胡輝拱手：「胡爺，您跟著我走就成。」
胡輝的船跟著前面的人鑽進暗河，一路繞過幾棵倒了的樹和亂糟糟的灌木，穿過暗河，這才慢慢看清上林泊的全貌。
漲水以後，這原本只能算沼澤地的上林泊，現在已經全連成片了。
水面寬得很，蘆葦長得密密麻麻，水道拐來拐去。
外人要是頭一回進來，保准轉向。
上林泊的水寨就蓋在湖中心一個小山包上。
木樁打進水裡當地基，上頭連著一排排木屋子，遠遠一看，就跟漂在水面上的村子似的。
靠著水邊那塊兒，還能隱約瞧見淹了一半的田地。
看樣子，上林泊這次水災也挺厲害，不然也不至於去打官船的主意。
寨門口立著幾丈高的木柵欄和箭樓。
幾條大船橫在入口那兒當寨門使，只留一條窄水道能進去。
寨子裡頭桅杆一根挨一根，幾十條大大小小的船停在岸邊，船板上還散著糧袋、繩子和刀槍。
那些糧袋胡輝看著眼熟，全是那艘官船上卸下來的貨。
他心裡罵了一句：吳雄那王八蛋，動手前還說是奸商的糧，騙鬼呢！
可現在糧袋都見了，後悔也晚了。
胡輝他們的船很快被領到寨門口。
這時候，寨子裡頭已經傳出來漢子的笑罵聲和喝酒的吆喝聲了。
暗處還有水匪來回巡邏，看樣子還沒完全放鬆警惕。
這時候，吳雄已經接到訊息，站在寨子上頭往下看。
見到胡輝，他笑著招呼：「胡輝兄弟，今天怎麼有空過來？」
胡輝抬頭笑著回話：「大哥，我在家閒得發慌。昨天跟人喝酒，聽說有弟兄打了頭猛虎，就想著還沒正式拜會過你，特地買了這張虎皮，送給你當見面禮。」
說著，他把手裡的虎皮舉起來晃了晃。
吳雄眼睛一下子亮了：「好皮子！」
落草的人，哪個不想在椅子上鋪張虎皮？
這東西對他們來說，比金銀還招人稀罕。
吳雄正想讓人放他進來，旁邊一個瘦高男人卻開口了：「只放他一個人進來，兵器卸了。」
胡輝這才注意到吳雄身邊還站著個人。
瘦高個，皮膚曬得黑亮。
一雙三角眼，看著就帶著股陰狠勁兒，有點像蛇。
下巴上幾根短鬍鬚，穿著緊身水靠，腰裡別著把闊背長刀，正居高臨下盯著他。
吳雄點點頭：「胡輝兄弟，你一個人進來就行，外頭這些弟兄我讓人好好招待，虧待不了。」
胡輝臉色沉下來：「二哥，你這是不信我？咱倆可是喝過血酒結拜的。」
「哎，不是不信你，實在是最近風聲緊。」
「你也體諒體諒我，讓你的人先歇著，我帶你見大哥去！」
胡輝心裡有點急。
他一共就帶了十幾個人。
真要動手，還能拼條活路出來。
要是自個兒進去，能不能弄死這兩人都難說。
他停下腳步，沒往前走，開口說：「行，那我聽你的。不過我身邊還有個兄弟，也是一心要來投奔大哥。其他人不進，他得跟我進去。」
說完，他看向旁邊的高岩。
吳雄順著看過去，眼睛頓時一亮。
這不是那天在蔣家大院看門的那個大漢嗎？
當時還覺得那人看門可惜了，沒想到今天跟著來了。
只是那天沒問名字，就問了一句：「這位是？」
「我兄弟高岩，也挺能打，就是性子悶，在大田村不受待見，只能看看大門。這次想跟我一塊來投奔大哥。」
吳雄瞅了瞅高岩手裡那把丈八大斧，想起那天的事。
他對旁邊的浪里蛟說：「這是個好漢，他那斧頭我連拎都拎不起來。就是人不太機靈，只能在陳家看門，沒人重用。」
要是能收過來，確實是員猛將。
浪里蛟把高岩從上到下瞅了瞅：「進來行，傢伙得擱外邊。」
胡輝心裡琢磨了一下，覺著帶高岩這麼個人進去，應該比帶件兵器管用。就把手裡的長矛往旁邊一扔，哈哈笑著說：「大哥不信我，可我信你們。不讓帶兵器那就不帶。」
高岩也跟著把手裡的丈八大斧遞過去。
一個嘍囉伸手想接，剛碰到斧柄，身子一歪差點趴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