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後面挺寬敞。新整出來的平地上，靠山壁那邊有兩個礦洞，不大，洞口就搭個茅草棚擋雨。
洞裡頭立著木頭柱子撐著頂，礦工們握著鐵釺石錘，一錘一錘鑿石頭。錘子砸在石頭上的聲音在洞裡迴響，礦石敲下來馬上有人撿起來裝筐，背出洞外。
礦洞邊上挖了個洗礦池，引了山溪水進來。赤腳的民夫把礦石倒進去，拿木耙子來回攪，把泥巴沖乾淨。
洗好的礦石攤在旁邊曬著，幾個壯漢掄錘子把大塊砸成小塊，堆成一堆等著用。
場地中間立著個土坯高爐，兩丈來高，下頭粗上頭細，爐口直冒火。四個人輪著踩槓子拉風箱，呼呼往裡鼓風。
鐵門寨還沒完全建好，冶鐵場倒是先弄利索了。
這地方，陳辰還真沒來過幾回。
主要是這些鐵匠和工匠，都不是李棱蒼和趙兆沅送來的。
所以這鐵礦怎麼建，也用不著他操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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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兩家盯著鐵料，比他自己急多了。
李勻文都跑了好幾趟，催陳辰別修那鐵門寨了，趕緊把人全弄去挖礦。
可陳辰心裡有數，鐵門寨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，得好好修，最好修成這大山里最扛揍的寨子。
不過那邊催得緊，他也就多撥了點人過去挖礦。
看眼下這熱火朝天的架勢，估摸著第一批鐵料快出來了。
陳辰把視線從高爐那邊收回來，這才瞧見礦場角落的草棚底下，坐著個搖摺扇的年輕人。
一身錦袍，正悠哉悠哉地看著礦場。
是方文仲。
本來陳辰還琢磨著拿他跟趙兆沅換點贖金。
可惜啊，把趙兆沅打跑之後，幾家人轉頭又成了合夥的。
贖金這事，自然就黃了。
趙兆沅也沒把他帶走，就扔在這邊看著鐵礦。
現在算是新礦脈的管事的。
活兒也輕省，就盯著礦場就行。
坐陰涼地兒里，搖著扇子，日子過得滋潤，早沒了頭回見面那副狼狽相。
見陳辰瞅過來，他才起身拍了拍灰：「里正怎麼有空上這破地方來？」
「三當家這日子，挺舒坦啊。」
方文仲搖了搖扇子，扇走那邊高爐飄過來的熱氣。
笑了一聲：「以前的事就別提了，我現在也就是里正手底下跑腿的，有事您吩咐。」
話是這麼說，臉上可沒多少恭敬的意思，反倒有點得意。
好像在笑話陳辰，就算打贏了，最後這鐵礦不還是得分出去那麼多。
陳辰沒往心裡去，直接問：「還得多久，第一批鐵料能出來？」
方文仲笑了笑：「已經出來了，里正要瞅瞅不？」
沒走幾步，陳辰就瞧見了方文仲說的那批鐵料。
全是方方正正的鐵錠，邊角不算齊整，顏色發青帶灰，但裡頭沒啥雜質了。
方文仲在旁邊開了口：「這還真是塊好地方，不枉我們當初費那麼大勁找。」
「礦石好洗，料子也實，煉出來的鐵，在北邊那邊也算中上了。」
「昨兒出了三百斤，今兒估摸著能有四百，要是再多起幾座爐子，多找點人，一天干出上千斤也不是不行。」
陳辰心裡一跳：「這麼多？」
那能換多少糧食和鹽啊。
怪不得李棱蒼和趙兆沅拼了命也要搶這鐵門寨。
「多也不算多，這煉出來的是生鐵，還得去渣鍛打，差不多三斤生鐵才能出一斤熟鐵。」
「到了那一步，才算正經能用的料，能打傢伙了。」
這麼算下來，這鐵礦一天能出百來斤熟鐵，已經挺不錯了。
要是再多蓋幾座高爐，還能更多。
這麼一來，這地方還真算得上是個寶地了。
鐵料出來以後，陳辰就開始提條件了。
「頭一批鐵，得先給我手底下那些村兵打兵器，長傢伙短傢伙各配一套，這事兒當初說好的。」
當初談這個，主要是防著趙兆沅以後翻臉。
現在雖然跟趙兆沅合作了，但約定沒變。
第一批鐵料還是歸他用，從他那份里扣就行。
方文仲知道這事兒，點了點頭：「行，等東西都齊了，先緊著里正這邊用。」
「不過里正想打什麼樣兒的長兵短兵？」
按老規矩，盔甲盾牌不能碰。這麼一來，陳辰能選的範圍就窄了。
長兵器最好用的當然是朴刀，簡單實在，普通人上手也快。
可他以後要守鐵門寨，光靠朴刀太單薄了。
他想了一下，開口道：「我要長矛三百五十根，長柄朴刀一百五十把，環首短刀五百把。」
方文仲聽完，皺了皺眉：「環首刀是正規軍用的，村兵私自配這個，犯法。」
普通長槍倒是不違規。
再說只要打槍頭就行，省鐵料。所以方文仲壓根沒提長槍的事兒。
陳辰：「咱們都私開鐵礦了，你跟我講律法？」
方文仲：「這不一樣。再說就算我給你造了，你敢拿出來用？」
陳辰語氣很淡：「放心，三個月內，我就把村子合併成鎮，到時候我手下就是大田鎮的鎮兵，挎長刀拿長槍，再正常不過。」
方文仲抬眼看他，有點兒意外：「三個月？」
他在趙兆沅的信里聽說過這事兒，可沒想到三個月就能辦成。
「就三個月！」
聽陳辰說得這麼肯定，方文仲好像想明白了什麼，笑得更開了，但眼底深處似乎帶著點兒別的意思。
「既然三個月後陳里正要當鎮主了，這事兒我也不能不答應。」
「不過兵器數量太多，我得一批一批打，頭一批先打一百人的傢伙，剩下的鐵料得先緊著別家用。一個月後，再給你打第二批。」
「你放心，三個月內肯定給你湊齊，耽誤不了你建鎮大典。」
「這是陳年白蠟木做的槍桿，配你這槍正好，里正裝上槍頭就能用。」
陳辰看向那根槍桿，從頭到尾筆直，沒一處彎，也沒結疤。
杆子前面細後面粗，一丈二尺長。
前端套著圈薄鐵箍，箍得嚴嚴實實。
杆尾也嵌了個鐵箍，耐磨耐摔，掉地上也裂不了。
中間握把的地方纏著黑皮，握著舒服。
陳辰接過來，輕輕一抖，杆子彎得像張弓，彈回來又快又有勁，韌勁兒足又不軟，硬邦邦又不僵。
比他隨便找的那些木頭杆子強太多了。
「好，好啊！」
陳辰忍不住連說了兩聲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