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樣，到最後連幹活人的口糧都發不出來，被人指著鼻子罵。
那時候好歹還能幹點實事。
再後來，連三成都沒了，連他這個都水官的俸祿都發不下來了。
現在陳辰把他找來，讓他全權做主，還不心疼錢。
王潛一下子覺得碰上懂行的人了，憋著勁兒想好好干一場。
不過他還是提醒了一句：「陳里正，你得先有個心理準備。」
「村里人要看見你這時候挖渠，肯定得鬧騰，你得提前說清楚，不然工期得耽誤。」
「明白。」
修水利肯定得先攔壩蓄水，把河道的水引走，才能挖主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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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架勢擺出來，外人一看，還以為要把河水全弄走呢。
他可以解釋。
可這麼大的太陽曬著，說了人家也未必信。
但他心裡有數，再過半個月就要下雨了。
一個月後就是瓢潑大雨。
大不了，讓他們鬧上半個月。
「看得差不多了，先回去喝口茶。」
看王潛那身衣服都濕透了，陳辰好說歹說才把他拉回去涼快涼快。
剛帶著王潛過橋，打算回院子，忽然兩個人衝過來，攔在跟前。
二話沒說，撲通跪下就磕了三個響頭：「里正，救命啊！」
陳辰一愣。
這倆人看著眼生，不是村里人。
瞧那身打扮，像是鐵門寨的山匪吧？
他們怎麼跑來找自己救命了？
讓包辛辰先把王潛帶回屋。
陳辰看著兩人：「怎麼回事？」
那倆人還跪在地上，抹著眼淚說：「瘦無常在山上到處打人，逼著我們認罪啊！這日子真過不下去了，里正您可得管管他！」
陳辰一聽，心裡就有數了。
看來前幾天交代薛陽辦的事，這會兒差不多該出結果了。
而且看樣子，效果還挺好。
他臉上沒露什麼表情，淡淡說了句：「起來吧，帶我上山瞅瞅。」
倆人趕緊爬起來，領著陳辰往鐵門寨走。
剛到寨子外面，就看見大樹底下吊著幾個人。
腦袋耷拉著，出氣多進氣少，身上的傷口已經能看到蛆在爬，眼看著活不成了。
旁邊木樁上還綁著幾個。
身上倒是沒傷，可被太陽曬得嘴皮子都幹了，眼看就要脫水。
遠處站著幾十號人，都在那兒瞅著，沒一個敢上去求情，也沒人敢送碗水。
直到看見那倆人領著陳辰上山。
立馬又有幾個山匪哭爹喊娘地跑過來：「里正，我們是冤枉的，我們真沒罪啊！」
陳辰還是頭回見這幫山匪這副德性，也不知道薛陽到底用了啥法子。
薛陽正坐在陰涼地方歇著，一臉舒坦，聽見動靜才抬頭。
手搭在額頭上擋光，一看是陳辰來了，騰地站起來。
直接單膝跪地：「里正！」
陳辰問了句：「怎麼回事？」
薛陽說：「這幫傢伙打算下山搶村子，搶完就跑山上當土匪，讓我給堵住了，正審著呢。」
「他們死不開口，我只能想這個辦法。」
「讓他們互相揭發，自己主動招的罰輕點，供出別人的減罰，被供出來的抽三十鞭子，樹上掛一天。」
好嘛，這是逼著他們互相咬。
這幫山匪，哪個身上沒點事？
薛陽這是藉著查案的名頭，往死里整他們啊。
怪不得急得跑來找自己。
再這麼弄下去，一個都跑不掉。
陳辰聽完，掃了一圈圍過來的山匪：「薛陽說的到底有沒有這回事？」
圍著的山匪嘩啦啦跪倒一片，趕緊解釋：「沒有啊，我們哪敢有這心思，在山上能吃飽飯就知足了，早就不當土匪了。」
他們這話，陳辰也就信個三成。
但看這架勢，也不能逼太狠。
就說：「薛陽，他們都說沒有，這事就到這兒吧。」
薛陽猛地抬頭：「可是……」
「天太熱了，把他們也放了，抬到陰涼地方，這事就算完了。」
「真要想走的，按以前犯的事，服勞役三年到幾個月不等，完了就能走。」
要是以前沒殺過人，或是被土匪綁上山的，想走隨時能走。
這幫人想拍拍屁股走人，可沒那麼便宜。
薛陽看沒得商量，只能應道：「里正仁義。」
說完一擺手，讓人把樹上那幾個解下來。
旁邊圍著的山匪這才鬆了口氣。
「多謝里正。」
那幾個被綁樹上的，他們其實根本不在乎死不死。
問題是，按薛陽這麼查下去，誰屁股上沒點屎？萬一被哪個嘴快的咬出來，改天輪到自己掛樹上曬一天。
這大太陽底下，曬完了還能不能喘氣，鬼知道。薛陽這小子，真是要把人曬成干。
陳辰掃了一圈蹲地上的那些人。
「行了，都起來吧。好好幹活，等役期滿了，想留下的，村里給你們分地，安家落戶都行。」
他這話就是隨口一說，給大家點盼頭。說完扭頭看向薛陽：「薛陽，你下手太狠了。回頭跟我下山，反省三天。」
薛陽臉憋得通紅：「里正，這……」
人明明是他讓抓的，怎麼到最後挨訓的反倒是自己？
旁邊丁予直接開口打斷：「行了，少廢話，下山！」
薛陽憋了一肚子氣，悶聲說了句「是」，扭頭就走。
這下那些山匪可算鬆了口氣。這活閻王，三天不上山，總算能喘口氣了。
陳辰沒再管這事，轉頭跟丁予說：「走，帶我轉轉。」
等丁予跟上，他壓低聲音補了句：「你找個空，給薛陽他姐送點東西過去。」
「懂。」丁予心裡明白。薛陽這人，用著順手，但也得收著點，不能讓他太狂。該背鍋的時候，他也得頂上。只不過他年紀輕，還不懂這些。
陳辰帶著丁予走了，薛陽也下了山。圍在邊上的山匪們這才鬆了口氣。
「還是里正有人情味。」
「比原來的寨主強多了。」
「等勞役服完，我還真想留下來。去別的地方，誰知道有沒有口飯吃。」
說是隨便轉轉，陳辰其實直奔鐵門寨後頭的鐵礦。
寨子外面的土牆已經起了個大概，燒了一半的山寨還在修，不少人忙著補房子。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原樣。
陳辰沒在寨子裡多待，直接走到正廳，推開後頭藏著的鐵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