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辰看他是真把錢扔下要走人，趕緊站起來拉住他：「王大人，王大人別急啊，我開玩笑的。」
王潛被拉住了，回過頭看著陳辰，眼神裡帶著不信。
「你說你是開玩笑，可這大旱的天，你現在說要修分洪渠，不是為了給你自己家引水？」
陳辰忍不住笑了：「我真要是為了澆自己家地，還用專門請你來？直接讓人挖條溝把水引過去不就完了？」
王潛愣了一下。
對啊，光想引水的話，隨便挖條溝就行，幹嘛專門跑一趟把他請過來？
「所以剛才陳里正是在試我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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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辰拉著王潛坐下：「早就聽說王大人清正，今天一看，確實沒傳錯。」
王潛那張曬得有點黑的臉，居然有點發紅。
嘟囔著說：「都是瞎傳，我就是個小都水官，窮點也正常。」
「那王大人願不願意幫我？」
王潛點了點頭：「要是真為修水利，我肯定出力。」
「可我還是想不通，陳里正幹嘛這時候修水利，還要建分洪渠。」
「不光分洪渠，剛才王大人說的蓄水池也得修。」
「這季節蓄不了水啊。」
「今年用不上就明年用，分洪渠從外面往裡挖，要是雨不大，最後不挖通就是了。」
「還有河道得挖深挖寬，兩邊堤壩也得加高。」
王潛眉頭皺成一團：「加高堤壩？陳里正又逗我？」
「真沒逗你，就想問能不能幹？」
王潛盯著陳辰看了好一會兒，啥也沒看出來。
可專門把自己從郡城叫過來，總不會就為了消遣人吧？
最後還是點了頭：「先去河道看看再說。」
陳辰：「要不等等太陽小點再去？」
「不用，真要修的話，後面活多著呢，得抓緊，不能耽誤種地。」
說完就往外走。
可他站起來的時候，眼睛瞟到了桌上。
桌子上還擺著他剛才一副正氣樣子拍下的碎銀子和銅錢。
陳辰趕緊抓起來塞回王潛手裡：「往後王大人每天過來，都有工錢，等水渠修好了，再給一份。」
王潛看著陳辰把自己剛扔下的錢又塞回來，臉上有點掛不住。
想推辭兩句，手卻已經接了過來。
小聲說：「實在是家裡緊巴，多謝陳里正了。」
陳辰又問了一句：「這挖渠修池子，起碼得一個月吧，這段時間你在郡城的活兒怎麼辦？」
王潛臉色又變了變，最後咬著牙一跺腳。
張嘴就說：「反正也幾個月沒給我發俸祿了，我就歇一個月，還能怎麼地？」
「那幫人壓根沒把我放眼裡，我要是不去，說不定他們還更樂意。」
「那就行。」
王潛把幾顆碎銀子往袖子裡塞了塞，晃了晃，感覺掉不出來了。
這才開口商量：「我就是個小都水官，當不起『大人』這稱呼，再說我這趟也不是因公來的。」
「三郎直接喊我名字就行。」
想想自己在郡城混成那副德行，現在還得跑這兒來找活路。
聽陳辰喊大人，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「那行，王兄，走吧。」
王潛沖陳辰抱了抱拳，就朝外走，直奔河岸。
一到河邊，看見河水，他立馬沒了剛才那副拘謹的樣子。
頂著大太陽在河邊轉了兩圈。
還掏出隨身帶的木炭條，在紙上又寫又畫。
一邊忙活，一邊跟陳辰念叨他的想法。
陳辰現在身子骨雖然比一般人強不少，可還是被曬得腦袋發暈，也就聽了個大概。
等轉悠得差不多了，最後來了一句：「這玩意兒我一點兒不懂，就全交給王兄了。」
王潛一聽，表情頓時放鬆了。
以前幹活，他最煩的就是上頭瞎指揮。
現在陳辰把事兒全撂給他，反倒正合他意。
於是在河邊上停下，問道：「這河有名兒嗎？」
陳辰看著河道，有點懵。
村外這條河還真沒個正經名字，平時就叫河。
「沒名字，不過下游有個長河村，叫它長河也湊合。」
王潛笑了笑：「這倒是挺長的，但算不上名字。」
陳辰想了想：「這河從三座山那兒流過來，就叫大田河吧。」
大田村，大田河，往後要是並村建鎮，弄個大田鎮，也挺順。
王潛皺了皺眉，覺得這名兒太簡單。
但好歹算是有名字了，就轉回正題。
「那，修這大田河能抽多少人出來幹活？」
他本來還擔心沒人手。
可剛才看見村里那些幹活的人，心裡挺吃驚的。
就這麼個大田村，幹活的人這麼多。
而且好像成天都在動土蓋房。
這哪像個村子？熱鬧得有點過頭了。
雖然搞不懂為啥這麼多人，但他修水利這事兒，應該不用愁人手了。
「看王兄需要，我只有一個要求，一個月內弄完，泄水的地方、分洪的支渠、還有蓄水池和河堤，都得修好。」
「要能扛住幾場暴雨，真要發大水了，得保證淹不到旁邊的地。」
王潛看著陳辰：「你真覺得，今年要發大水？」
陳辰笑了笑說：「我猜的，就算沒有也不耽誤正事。」
王潛也沒再多問，把話拉回正事上：「八十個人夠了，河道不寬，人多了反而伸不開手。」
「另外石料、木料、工具都得提前準備，這些錢省不了，得買質量好的。」
「我心裡大概有個譜，等線一定、樁一打，就把水攔住，然後分段挖渠，把坡夯實。」
「接下來砌石岸、修斗門，把水和田連上。最後留幾天放水試試，一個月之內肯定能弄完。」
王潛身上那件破布衫看著不起眼，可一說到水利，整個人就跟換了個人似的，有那股勁兒了。
陳辰看他這樣，心裡也更踏實了：「就按王兄說的辦。」
「缺多少錢糧，直接跟我說。」
「一百五十貫，夠了。」
王潛沒多報，怕報多了陳辰心疼錢，萬一不幹了。
「我今天就把錢提出來，交給專人管著，以後要用，王兄直接去支就行。」
陳辰答應得這麼痛快，王潛心裡一陣舒坦，渾身都輕快了。
以前他在官府當差，朝廷說修水利，錢糧撥下來，到他手裡連三成都不到。
他只能省了又省，不敢修新的，能把舊的保住就不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