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沈良看著陳辰：「你有什麼想法？」
陳辰一看老丈人這麼懂，立馬接話：「對，我就是琢磨，他們能跟趙人做生意，那未必不能跟咱們做啊。」
「我們現在酒坊建了，鐵礦也準備挖。可說到底，酒坊得靠周家往外賣，鐵礦更是捏在別家手裡。」
「真正落到咱們嘴裡的，其實沒多少。要是能自己打通一條商道，那掙的錢，翻幾倍都不止。」
一聽這話，陳兆言又緊張了：「小塵，那畢竟是蠻人，能少沾邊就少沾邊，萬一出點啥岔子，命都可能搭進去。」
他以前被征去當兵，打的就是蠻人，心裡頭對這些人一直膈應，打心眼裡不想跟他們有啥來往，更別說做生意了。
陳和一聽「北狄」這倆字，心裡就有點發怵。
見他爹也這麼說，趕緊接話：「是啊小塵，咱家日子現在過得夠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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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外頭多少人眼紅咱家呢，沒必要再冒那個險，瞎折騰了。」
陳和覺得，家裡日子一天比一天好，他已經很知足了。
一年前，家裡差點被逼得賣地借糧，現在呢，置辦了多少產業。
等那些荒地再開出來，他家就算比不上長河村的趙和泰，那也肯定是大戶人家了。
說不定哪天，他爹也能被人叫聲「陳員外」呢。
想到這兒，陳和就覺得這輩子值了，不想再折騰。
「大哥，正因為眼紅的人多，咱才得提前做準備。」
陳辰聲音沉下來：「酒坊和鐵礦，都是能讓咱家吃幾輩子的買賣，肯定有人盯著。」
「普通人家，咱現在還能應付。可郡城那些趙家、李家，說不定就等著咱把生意做穩當了，再伸手來摘桃子。」
「到那時候，咱家就是礙事的石頭，別說富貴，能不能保住命都兩說。」
「這不能吧？」
陳和有點不信：「他們不還得靠咱幫忙做生意？大家一塊兒發財不好嗎，幹啥非得喊打喊殺的？」
陳辰搖搖頭說道：「這世上，能有幾個人願意跟你一塊兒享福？」
更何況我之前把趙家那小子得罪得不輕，他要是有機會，肯定樂意花點心思弄死我。」
「要是不提前防備，往後這條命就得攥在別人手裡了。」
沈良靠著椅子琢磨了一會兒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：「一年，也可能是兩年，最多五六年。」
「等大田村改成鎮子，架子搭起來，那些士族肯定就會盯上。」
「到時候隨便找個藉口拿過去，不過是在等桃子熟透罷了。」
陳和本來還想再嘮叨兩句，一看沈良說得這麼肯定，也就閉嘴了。
他也就想圖個安穩日子，可照陳辰和沈良的說法，
他們家壓根兒就沒安穩過，要麼混出個人樣來，要麼橫死街頭。
想想自己也沒啥本事，只能悶聲說：「我就會種地。大伯、爹、小塵，這些事兒你們操心，我保證不管怎麼樣，家裡有你們一口吃的。」
陳兆言琢磨了一會兒，也覺得陳辰和沈良的話在理。
跟那些士族打交道，確實得多個心眼。
於是看向陳辰：「你有什麼想法就說，別賣關子。」
「正好家裡人都在，也能給你合計合計。」
既然都攤開說了，陳辰也不藏著掖著：「我的想法是，拿酒、鐵和北狄那邊換牲口和糧食。」
這樣一來，畜力和糧食的問題都能解決。
沈良問道：「酒坊那邊好幾家盯著，你能勻出多餘的酒？」
這酒坊想往大了做，肯定得分出去一些。
雖說金石酒坊挨著金石潭建的，可也不是陳家獨吞的買賣。
陳辰說道：「我報的成本比實際高不少，中間能摳出來至少三成的酒水或者糧食，最後一道工序的都是自己人，拿點酒出去，沒什麼問題。」
沈良琢磨了一會兒，點頭道：「北狄那邊冷得厲害，你的烈酒金石釀拿過去，應該能賣個好價錢。」
陳辰一聽沈良也覺得這買賣能行，忍不住咧了咧嘴。
山將命星那一卦，還真派上用場了。
沈良話頭一轉：「可酒這東西不好運，想翻過黑虎山，再去大黑山跟北狄做買賣，量肯定大不了。」
「再說了，酒坊你能拿出來三成自己賣，可鐵門寨那邊趙家和李家盯得緊，你就算想多弄點自己用都難，還怎麼拿出去換東西？」
「想換糧食也不現實，北狄自個兒都沒多餘的糧。」
對中州六國和四夷那些事兒，還是沈良懂得多。
陳辰本來也就是個大概想法，說出來就是想讓沈良幫著出出主意，便問：「那岳丈覺得，這買賣該怎麼做？」
沈良想了想，開口道：「糧食就別惦記了，鐵料在咱周國稀罕，可在趙國壓根不算啥，他們那兒到處都是鐵礦，肯定也少不了賣給北狄人。」
「你想偷鐵料出來也不容易，拿鐵換東西，其實沒多大必要。」
「光靠酒換？那咱想要的東西，多半換不來。」
金石釀再好，可產量就那麼多，一般人喝不起。
再說了，揹著酒翻山越嶺，太費勁。
光指著金石釀做生意，這條商路就白瞎了一大半。
沈良笑了笑說道：「有樣東西比鐵料強多了，要是弄好了，沒準還能從趙國換點精鐵回來。」
陳辰一看他這表情，就知道岳父心裡有主意了，趕緊問：「岳父，您就別賣關子了，給條明路吧。」
「鹽。」沈良就吐了一個字。
「趙國缺鹽，北狄更是缺得厲害，他們兩邊做買賣，估計壓根沒人提鹽這茬。」
「你要是能弄到鹽，什麼牲口、戰馬、鐵器，你開價，趙國和北狄沒有不答應的。」
「鹽？這玩意兒好啊！」
是人就得吃，揹著方便，運起來也容易。
還能鋪上軌道，直接用軌車拉。
陳辰心裡暗嘆，果然岳父見多識廣。
他雖說也翻了翻沈良給的那本《十國通史》，可對那些地方的風土人情也就是隨便看看，真不知道趙國和北狄缺什麼、多什麼。
說到這兒，沈良聲音都急了些：「要是這買賣能成，往後陳家就能攥著糧食、鹽、鐵、馬、錢。」
「靠著山能守，靠著鎮能攻，還怕什麼趙兆沅、李棱蒼？要是天下亂了，說不定還能幹一番大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