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了，陳辰這回是進了大黑山，才拖到這麼晚回來。
大黑山這地方，大田村的人心裡都有數，去了多半是吃虧，能撈著好處的沒幾個。
就算陳兆言之前打回來一張金錢豹皮，在他們看來那也是拿命在賭。
他們實在想不通，陳辰為啥非要費那麼大勁往大黑山跑，還一待就是七八天。
沈夜硯在旁邊突然插嘴：「等會兒，我和嫂子還沒說呢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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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秀雅本來坐在一旁做針線活，聽著幾個大老爺們說話。
被沈夜硯這麼一點名，愣了一下，趕緊擺手：「我……我沒什麼要說的。」
「有！我替你說。」
沈夜硯嘴快，直接就說了：「村里那些婦人這幾天都在幫忙編藤牌，上山砍藤條的人手不夠，還有人傷了。」
羅秀雅也想起來了，跟著搭話：「多虧了夜硯幫忙，還掏了錢安撫，才算把這事給平了。」
沈夜硯接過話頭：「所以我覺得得分點人去砍藤，既然藤甲、藤牌要得多，那就趁這個季節多砍些回來曬乾備著。」
陳辰點頭：「行，從王海那邊抽一波人過去，專門管砍藤。」
見自己說的被採納了，沈夜硯下巴微微抬了抬，有點小得意。
「還有個事，織布的事。村里女人大多會織布，可種麻的人家太少。」
「我問過方老，種麻不用占好田，要是糧食夠吃，可以騰點地出來種麻。現在不少人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，棉麻這東西肯定缺不了。」
羅秀雅膽子也大了點，在旁邊接話：「這兩年收成不好，村里人光顧著種糧，也就是長河村那邊還有幾戶佃戶種了點麻。」
「嗯，這也是正事。」布匹將來肯定是要用的，得提前打算。
陳辰又看向陳和：「大哥，你跟方老合計合計，劃點地出來種麻。」
又對羅秀雅說：「嫂子，我記得村裡有一戶蠶農落了戶，你回頭多盯著點，以後織布這事也重要。」
「還有，流民裡頭的婦人往後只會多不會少，你試試看能不能把她們攏起來，人夠了，也弄個織作隊出來。」
羅秀雅一聽，心裡有點發虛：「小塵，你讓我織布我成，可你讓我管人，我真不會啊。」
「讓瑤芳多幫襯你，她不是一直想找點事幹嗎？」
「嫂子，沒事，我也幫你一塊兒。」
看得出來，沈夜硯跟羅秀雅處得挺熱絡。
羅秀雅這才有點猶豫地點了頭：「行，我記下了。」
嘴上這麼說，心裡頭倒也有點說不出來的踏實感。
這時陳辰才笑著扭頭看沈夜硯：「娘子，你是不是還有啥事要說？」
沈夜硯點頭：「有，缺錢，缺糧。」
一聽這話，陳辰腦袋就大了。
沈夜硯掰著手指頭算帳：「練兵得花錢，買牲口得花錢，蓋房也得花錢。」
「開荒要錢，種麻也得先投錢進去，還得買織布機，那些女人編的藤牌也要給工錢，哪哪都要錢。」
陳辰忍不住問道：「你們花起錢來，就不能省著點？」
這話一出，屋裡幾個人臉上都有點掛不住。
平時沈夜硯管著帳，他們都覺得鬆快不少。
但說實話，確實沒以前那麼摳著花錢了。
陳辰只能問道：「周家最近送錢來了沒？」
周常清不是去郡城賣金石釀的獨家售賣權了嗎，也不知道現在辦得怎麼樣了。
沈夜硯搖頭：「沒呢，眼下還靠之前剩的糧食撐著。」
陳辰咧嘴笑了笑說道：「沒事，這事很快能解決。」
現在家裡的生意都慢慢上路了，再熬些日子。
銀子跟糧食都會送過來。
沈夜硯點點頭，她提這茬也就是讓大家心裡有數，省得到時候錢不夠用抓瞎。
說完自己的事，她又問陳辰：「那你去大黑山到底幹什麼了？」
陳辰說道：「這次進山，我撞見北狄人了。」
這話一說，屋裡一下子沒人說話了。
陳兆言身子往前一探，急著問道：「什麼？北狄人翻山過來了？」
大田村這地方，說到底挨著邊境。
能在這建村子落戶，也就是占了邊陲的光。
官府讓各村自己抱團，立鎮自保。
好處都講完了，可壞處也明擺著——萬一北狄真翻山打過來，村里根本擋不住，除了等死，沒別的辦法。
沈良一聽陳辰突然提起北狄，也跟著緊張起來。
不過他反應快，立刻說：「我去山上看過，有後山和黑虎山擋著，就算有小路，大部隊也絕對過不來。」
「北狄人真要來搶東西，也不會走這條路，最多派幾個人偷偷摸過來。」
「再說現在也不是他們下山搶東西的時候，你是不是看錯了？」
眾人聽沈良這麼一說，心裡慢慢鬆了下來。
北狄人多半不會這時候打過來。
就算真來，人也不會多到沒法對付。
看大家都緊張得不行，陳辰連忙解釋：「不是北狄大軍，就幾個走迷路的北狄人。」
他其實根本沒見過北狄人，這麼說，就是想把商隊那事兒引出來。
幾人聽他這麼說，這才鬆了口氣。
沈良隨口問：「到底怎麼回事？」
陳辰：「我本來是去黑虎山，碰見幾個溜達過來的狄族人，就悄悄跟上去瞅了瞅。」
聽他一個人去跟北狄人，陳兆言眉頭立刻皺起來，不過沒打斷他說話。
陳辰接著說道：「我悄悄跟上去看了看，那些北狄人就在大黑山里，跟另一幫人做交易。那幫人穿的衣服、打扮，跟我們這邊差不多。」
「大黑山裡頭，藏著一條走私的道。」
「穿著打扮跟咱們差不多？」
沈良沒多想，直接就說了：「那就是趙人。」
陳兆言以前當過兵，對周圍幾個國家的打仗那些事多少知道點。
一聽趙人跟北狄做生意，他第一反應就是不信：「趙人跟北狄打得你死我活的，怎麼還能做起生意來了？」
沈良說道：「國家是國家，老百姓是老百姓。兩邊打仗歸打仗，可挨著邊界住的老百姓，總得活下去。」
「要不是有大黑山擋著，咱們這邊也少不了跑走私的商隊。」
「再說，北狄也分兩種，赤狄和白狄。赤狄跟中州這邊是死對頭，見人就殺，好戰得很。」
「但白狄裡頭有不少部族，跟中州人關係還行，也願意跟咱們做生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