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正面打得難分難解時，鐵門寨東南邊那片稍緩的懸崖下，已經聚了五十個村兵。他們沒穿甲也沒拿盾，只在腰上別了柴刀，背上掛根哨棍，還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袱。
每個人都套了件黑灰的布袍，隱在夜色里幾乎看不見。帶頭的田慶一臉迫不及待，身後那些人望著懸崖，也都興奮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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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天他們天天練爬崖。先是把繩梯掛在大槐樹上練爬高，後來又找了幾處陡崖實地練。
反正都是山邊長大的，爬樹翻山平常事。有繩梯幫忙，沒幾天就熟練了，就等著今晚行動。
陳辰壓低聲音開口：「有怕的，現在退出還來得及。一旦開始，不准出聲，不准後退。」
大伙兒互相看了看，沒人吭聲。來之前里正就說好了，只要爬上去就給兩貫賞錢，殺了敵人另算。
這名額搶到手可不容易，誰會在這種時候慫？
田慶早就等不及了，小聲催道：「里正，快開始吧，兄弟們憋不住了。」見大家都躍躍欲試，陳辰卻搖搖頭：「再等等。」說完，他轉頭看了眼身旁的芙芙。
按原計劃，錦鴛和李勻文在正面強攻。他帶著芙芙、清羽跟在後面，就是等機會偷襲。
所謂等機會，得讓足夠多的山賊被吸引到正面去。
最好還能讓寨子裡的內應也動起來，攪亂局面，叫山賊顧頭不顧尾。
這時候，鐵門寨正面的窄道上，攻勢越來越猛。
路面上已經倒了好幾具屍體，每具身上都扎滿了箭。
李勻文盯著窄道兩邊越聚越多的山匪，扭頭對錦鴛說：「可以了。」
錦鴛點點頭，從懷裡摸出一支短箭，遞了過去。
這箭樣子有點怪，箭杆又粗又短，箭頭上還特意鑽了幾個孔。
這是聚樂樓特製的響箭，也叫鳴鏑。
一射出去，風一吹就響，聲音尖得跟鷹叫似的，能傳出三四里地。
聚樂樓的內應對這聲音熟得很，箭一響，就是動手的訊號。
鳴鏑「嗖」地劃破黑暗。
方文仲隱約聽到罵聲、喊殺聲里混著一道特別刺耳的箭嘯。
他皺了皺眉，覺得有點不對勁，可一時也想不明白。
這時候，人群後面有個山匪悄悄退到暗處。
想了想，趁亂溜到寨子邊上。
左右一看沒人，就把火摺子扔進了堆木材的地方。
這些木料因為修寨子的活兒停了，已經在邊上晾了好幾天，幹得差不多了。
火摺子一落進去，眨眼就燒了起來。
濃煙滾滾，直往寨子裡飄。
趙大剛把第二批勞工趕進院子。
院子裡還躺著屍體，剛進來的人發覺不對，開始往後縮。
趙二往寨門邊一擋，堵住了退路。
趙大還是那句話：「要麼吃肉，要麼變成肉……」
先前那幾個被迫吃了肉的人，已經提著刀走下來，一臉狠笑。
他們急著逼別人也一起動手，好像這樣自己就沒那麼罪過。
就在這時，濃煙冒起來了。
趙大愣了一下問道：「怎麼回事？」
趙二臉色一下子變了：「大哥，著火啦！」
這火要是燒大了，整個寨子都得完，他們也逃不掉。
趙大也顧不上這些勞工了，趕緊喊：「分一半人，跟我去救火。」
「老二，你看著他們，誰亂動就直接宰了。」
趙大匆匆帶人走了，院裡只剩下七八個山匪，還有那十幾個剛投靠的勞工。
趙二一邊往趙大離開的方向看，一邊盯住院裡那些壯丁。
他心裡有點後悔把這些人弄過來了，攥緊了手裡的刀，琢磨著要不要全砍了省事。
這時候，東南邊崖子旁的松樹下，七個人正圍坐在火堆邊上，時不時往崖下瞥一眼。
有人正抱怨寨子裡伙食又變差了，忽然看見寨中躥起火光。
立刻有人站起來望：「寨子裡著火了？」
其他幾人也跟著起身，臉上有點慌：「不止一處啊，不會是官兵打上來了吧？」
「不可能，估計就是天乾物燥，走水了。」
「也太巧了吧？」
安靜了一會兒，有人開口道：「要不過去看看？寨里兄弟都去前面了，說不定沒人救火。」
幾個人互相看了看，都動了過去瞧瞧的念頭。
「可三當家交代過，這兒絕不能沒人看著。」
帶頭的那個看火一直沒熄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伸手指了指四個人：「你們幾個，過去瞅瞅，弄清楚怎麼回事趕緊回來報信。」
「好！」四個人轉身就往山寨跑。
剩下三個也坐不住了，站起來眼巴巴望著他們跑遠的方向。
這崖口離寨子也就幾百步，跑快點半刻鐘就能來回。
看那幾個人影越來越小，帶頭的小頭目又發話：「你們兩個，去崖邊盯著點。」
「這烏漆嘛黑的，哪會有人啊。」
「讓你去就去，哪來這麼多廢話！」
兩人不情不願地舉著火把，慢吞吞挪向崖邊。
雖然方文仲之前交代要盯緊崖下，還準備了滾石和圓木，可崖邊風太大，黑燈瞎火的站那兒，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吹下去。
所以他們平時多半就在旁邊坐著，隔段時間才過去瞅一眼。
兩人晃到崖邊，把火把往前一伸，隨便瞥了一眼就要喊：「沒！」
話還沒說完，忽然瞥見腳邊好像有什麼東西。
揉了揉眼，正要低頭細看，一道銀光唰地從眼前閃過，喉嚨頓時一疼，血就噴了出來。
旁邊那個見同伴往前倒，嚇得慌忙去推旁邊的滾木，張嘴就喊：「有！」
清羽早在崖邊趴了半刻鐘，好不容易等到兩人過來，哪會給他們反應的機會。
單臂一撐，整個人猛地跳起來，落地轉身，長劍直接從山匪後背捅穿到前胸。
解決掉這兩個，他立刻從身上解下繩梯。
正要把鐵樁釘進崖壁的樹里，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。
一回頭，竟還有個山匪想跑，慌張之中撞到了火堆。
見清羽轉身，那人拔腿就往山寨逃，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道：「救命！」。
清羽抬手一揮，長劍脫手飛出。
噗嗤一聲，劍從後背穿到前胸，把人釘死在地上。
而他那聲呼救，在火光沖天、亂鬨鬨的山寨里，根本沒人聽得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