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餓得只剩躺倒力氣的勞工被突然喊起來,一聽發糧,跌跌撞撞就往寨子裡沖。
剛進去,就看見兩邊山匪提著刀,眼神狠厲地盯著他們。
有人小聲問:「不是說發糧嗎?」
趙大冷笑著開口:「是發糧,發肉糧,誰要?」
被叫來的這一批勞工,沒一個人敢應聲。
趙大抬手拉弓,一箭射出。站在最前頭的一個壯丁胸口被射穿,直接仰面倒了下去。趙大又問:「誰想吃他的肉?」
人群里瞬間爆出尖叫、哭喊和罵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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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大再次舉弓:「都不吃?那就全都死。」
撲通一聲,有人跪下了:「我吃,我要吃肉。」
說完就跟發了瘋似的撲到屍體前,像野獸一樣啃咬起來。更多想往外逃的人被山匪攔下,一刀劈死。
「嗬嗬嗬!」火光晃動,照得趙大臉上的笑格外猙獰。
廳里,趙昭遠端起面前那半碗涼透的粟米飯,繼續嚼了起來。方文仲臉色不太好看,把頭扭向一邊。袁湍始終閉著眼,沒理會外面發生了什麼。
勞工一個接一個倒下。寨外這時候忽然傳來陣陣鼓聲。
這些天,陳辰的手段越來越狠。
一開始只是勸降、烤肉誘敵,到現在,連晚上都敲鑼打鼓,吵得他們根本沒法睡覺。
之前每次聽到這動靜,趙昭遠都覺得心煩意亂,可今天卻覺得這鼓聲來得正好,至少蓋住了外面的慘叫。
正想著,忽然有個渾身是血的山匪撞開寨門衝進來,慌慌張張喊:「大當家,他們要打進來了。」
方文仲猛地站起來:「你說什麼?」
那山匪喘著粗氣:「外面真要打進來了,這回是動真格的,攻得特別猛,眼看就要衝進來了。」
趙昭遠也放下碗站起身:「去看看。」
他一起身,袁湍也跟著站起來。臨走前,趙昭遠還回頭對趙大交代了一句:「你們倆把這兒處理乾淨,別亂。」
趙大咧嘴應下:「明白。」
三人帶著寨里幾十個山匪走上窄道兩側的高處,只見窄道外面已經亮成一片。
近百個村兵堵在窄道入口,個個穿著藤甲,一手持圓盾、一手握朴刀,被兩旁篝火照得盔甲反光。
藤甲兵還沒往前壓,後面幾十個長弓手已經齊齊拉滿了弓。
箭像雨點一樣朝上射來,逼得窄道兩側的山匪根本抬不起頭。這時,站在最前面的刀盾手也開始向前移動。
三名村兵排成一列,各自舉著圓盾,壓低身子朝窄道里推進。
上頭的山匪等到箭雨稍微停歇,才敢抬頭胡亂往下射幾箭。
零零星星射下來的箭,根本擋不住下面的盾手。
遠處的長弓手仗著人多,又是一輪箭雨壓得山匪抬不起頭。
眼看下面的村兵就要衝到窄道中間了。
那地方,方文仲早就讓人堆了石頭和木頭,沒那麼好過。
可一旦讓他們翻過來,就能一口氣衝進山寨了。
方文仲不敢耽擱,衝上前嘶聲喊道:「往前壓,滾木、石頭,都給我往下扔。」
陳辰帶人攻進來,他心裡其實不怎麼怕,反倒有點來了精神。
這些天他被寨外沒日沒夜的鑼鼓聲吵得夠嗆,覺睡不好,飯也吃不香,早就煩透了。
現在陳辰派人打上來,好歹不用再被逼著吃那些東西了。
況且就這麼一條窄路,他手下這些人還沒垮,他不信守不住。
只要能打退這次進攻,哪怕只是擊退,他就能趁機鼓一把勁兒,讓手下人再撐上三天。撐住了,就能安心等援兵了。
方文仲一聲令下,身後的人涌了上來,他順勢大喊道:「守住了,今晚人人有肉吃。」
管他什麼肉,先守住再說。
早就餓紅了眼的山匪們一聽「肉」字,嗷嗷叫著衝到窄道兩側。
箭、石頭、滾木沒命似的往下砸。
這些天他們連寨子都不修了,全在囤這些東西。
只一輪,就把衝到窄道中間的村兵給壓了回去。
可惜,沖在前面的村兵個個拿著圓盾、穿著藤甲,防得嚴嚴實實。
匆忙推下去的滾石,一個也沒砸死人。
眼看持盾的村兵隨著後面的鑼聲一步步後退,
一直在旁盯著的趙昭遠喝道:「拿弓來!」
身後隨從趕緊遞上大弓。
趙昭遠抬手張弓,一箭射出。
箭旋轉著飛出去,正中最前面那名村兵的盾牌。
這一箭力道極大,竟然直接射穿了盾。
破盾之後,箭勢不減,又扎在那村兵胸口的藤甲上。
那村兵根本來不及反應,胸口正中一箭,整個人向後一仰,盾也被震飛了。
再看時,箭尖已經穿進藤甲,卡在胸前,箭尾還在微微發顫。
這一箭,先破盾,再破甲。
但終究是力竭了,只卡在藤甲縫裡,傷了點皮肉。
上頭的山匪也沒閒著,見他丟了盾,立刻一陣亂箭射來。
左右村兵慌忙把他拖到後面,往後退去。
趙昭遠正要再搭箭,卻突然聽見一道破空聲。
他猛地一低頭,一支箭擦著他頭頂飛過,「咚」一聲釘在後頭的石壁上,箭尾直抖。
趙昭遠抬頭,才看見村兵後面站著一個穿黑袍的男人,他低聲罵了句:「躲躲藏藏。」
趙昭遠心裡清楚,方文仲猜對了。陳辰背後肯定還有人,比如李家,或者他自己家那幾個兄弟。想到這兒,趙昭遠心頭一沉。要是他們真動手,自己恐怕連活路都沒了。
另一邊,李勻文射出一箭後,扯著嗓子喊:「攻進去!人人有賞!」
拖了這么半天,到頭來還是得搶這條窄路。不管想守還是想攻,都得拿命來換。
方文仲看著又一波盾兵衝上來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除非陳辰的村兵比他多十倍,硬是靠人命往裡填,否則絕對沖不過這條道。看來陳辰也知道趙家的援兵快到了,這才著急動手。
不然光圍著等他們在寨里餓死就行,何必費這麼大勁?這麼一想,方文仲覺得主動權在自己手裡,指揮起來也更淡定了。
丁予帶著人一遍遍往前沖,又一遍遍被打退。只能不停嘗試,不斷有人中箭倒下,再被拖回去。
方文仲越看越輕鬆,他準備的滾石和原木夠用好幾天的。就這種攻法,守上一夜沒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