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壇宇一下子全明白了。
原來那個被他抓去送給流匪的姑娘,還有個弟弟。
他也想起那女孩的模樣:看著不過十五六歲,瘦得像片葉子,其實已經十七了。
當時他沒把女孩送到馮恆策那兒,而是交給流匪里的一個小頭目,換了一袋糧,這才在聚義軍里落了腳。
至於那姑娘後來怎樣,他沒問,也不敢問。
一個十七歲的姑娘落到流匪手裡,還能有什麼好下場。
知道緣由後,陳壇宇只能更拼命求饒:「我知道錯了,我能補償你,要什麼都行。」
「求求你放了我,我嫂子還在家等我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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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聽他哭喊,終於不耐煩,抬手一刀,把那兩片不停張合的嘴唇削了下來。
陳壇宇再也說不出整話,只能嗚嗚咽咽地哼著。
……
陳秀梅在柳城縣等了陳壇宇好幾天。
起初聽說聚義軍打進了永年縣,她還想著陳壇宇會回來接她。
可沒多久又聽說,周家大郎勇猛,救了全城百姓。
接著傳言更多了:什麼斬豹打虎的陳三郎殺了匪首,替永年縣除了三害。
流民一批批回到柳城縣,訊息越傳越雜。
陳秀梅始終沒等到陳壇宇,也就不等了,帶著陳允往南邊郡城走去,打算在那兒謀生。
這些都是後話了。
……
等王海帶村兵找到陳壇宇時,他還被綁在樹上,早就沒氣了。
半邊身子的肉都被割沒了,只剩一具血淋淋的骨頭架子。
他面前站著個看不出年紀的少年,滿臉是血,嘴裡嚼著肉,明顯剛從陳壇宇身上割下來的。
這幫村兵剛打完仗,死人也不是沒見過。
可眼前這場景實在太瘮人,一個個看得腿軟反胃,扒著路邊樹就吐了起來。
王海勉強撐住,走上前一把揪住那少年:「你誰啊?」
少年不吭聲,只冷冰冰瞪著他。
那眼神看得王海心裡發毛,手下發力就把人按在地上說道:「來人,捆上,帶回村里!」
「再過來倆人,把這屍首也弄走。」
村兵們瞅著地上那灘血肉,誰也不敢細看,硬著頭皮把陳壇宇的屍身解下來,拖著一路往回走。
陳辰看見被割得不成人形的陳壇宇,也驚了一跳。
不過人既然死了,麻煩也算少一樁,他就吩咐把屍體拖下去,和那些流匪埋到一起,轉頭看向那少年,問道:「這人哪來的?」
王海搖搖頭,臉色還是發白說道:「不清楚。我們發現他的時候,他正一刀一刀割陳壇宇的肉,往嘴裡送。」
說到這兒他又一陣乾嘔。
陳辰轉向少年,沉聲問道:「你為何殺陳壇宇?」
少年沒反應,眼神空蕩蕩的,像丟了魂。
陳辰皺了皺眉,對王海說:「讓他醒醒神。」
王海沒客氣,一拳砸在少年臉上。
少年悶哼一聲,吐出一地碎肉塊,接著劇烈咳嗽,又咳出不少帶血的肉渣。
這下連王海也撐不住了,捂嘴衝出門外,哇哇大吐。
陳辰看得眉頭緊鎖,身子往後挪了挪。
他怎麼也想不通,陳壇宇這是招惹了個什麼狠角色。
他又問:「你要報仇?陳壇宇對你做了什麼?」
聽到「報仇」兩個字,少年終於動了動。
嗓音沙啞地開口:「他抓了我姐,送給流匪吃了。所以,我也要吃他的肉。」
就這一句,陳辰聽明白了,他嘆了口氣,又問道:「叫什麼?多大了?」
少年又不說話了,恢復成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。
陳辰也懶得再問,朝外喊道:「高岩!」
守在門外的高岩走了進來。
「去查查,流匪里吃過人肉的,全處理了。」
「是。」
少年忽然抬頭看向陳辰,這回眼裡有了點光。
陳辰擺擺手:「把他帶下去,給點吃的。等願意開口了,再帶過來。」
這少年狠成這樣,陳辰可不敢隨便放走。高岩應了聲,拎小雞似的把人提了出去。
少年也沒掙扎,任由他拎著走。
沒過多久,鄧旻也被追了回來,他沒敢走官道,一個人溜小路逃,結果馬腿被野藤絆倒,村兵順著馬蹄印,沒費勁就把他抓了回來。
陳辰本來想捆了送縣衙領賞,沒想到他掏出五根金條要買命。
陳辰正為賞錢發愁呢,這下可算逮著個送錢的。
渾身上下被搜了個遍,又從鞋底翻出兩張金鞋墊,加起來大概有七兩黃金,估計都是從柳城縣撈來之後熔成的。
錢到手,陳辰還真把他留了下來。
鄧旻這人膽子小,好拿捏,留著正好能用來安撫那幫流匪。
安置完鄧旻,陳辰趕緊叫人去搜馮恆策的屍體。
可惜這回啥也沒摸著,看來早被清羽那道土翻過了。
陳辰只能罵一句:這假道士手真快。
後面清理戰場的事,陳辰就沒多摻和。
除了些零碎財物,就只剩兩匹馬,腿都帶了傷,陳辰也專門叫人照看著,盼著能養好。
天快黑時,被送上山的村民也都接回來了。
大伙兒看見房子沒大事,都鬆了口氣,急忙去找自家男人,看有沒有受傷。
陳瑤芳和陳志文一路跑回家門口。
看見陳召言,撲上去就喊:「爺爺,你沒事啊!」
陳召言一把抱起陳志文:「爺爺能有什麼事,淨瞎操心。」
陳志文使勁點頭:「爹昨天急得直轉圈,我就說爺爺肯定沒事!」
陳和在一邊笑著罵道:「臭小子,學會告狀了是吧。」
……
有驚無險打跑了流匪,慶功宴肯定少不了。
陳辰早就讓人從長河村買了兩頭豬,在河邊空地上宰了燉肉。
天擦黑的時候,肉香味已經順著風飄得滿村都是。
各家自己帶碗帶筷子,搬來桌椅板凳,中間生起一堆大火。
火光照在每個人臉上,大家都笑得挺開心。
往年只要山匪下來,哪次不得被搶走不少糧食,有時候連女人、壯勞力都被抓走。
這次幾乎沒傷人就打退了流匪,真是件大喜事。
快開席的時候,賈昊和胡輝也趕來了。
長河村今天也遭了匪。
是永年縣逃出來的一小股流匪,沒跟馮恆策匯合,總共也就十幾個人。
村里只有兩家被搶了,其中一家的男人被打傷,等賈昊把村里壯丁組織起來,沒費多大勁就把他們趕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