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辰含糊答道：「自家做點皮具，我這不是快成親了。」
「懂了懂了！」李天華眼裡閃過一絲疑惑，也沒多問，「要驗驗成色不？」
「不用，包起來就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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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張鞣好的黃牛皮得四貫錢。兩張皮子，李天華只收了陳辰六兩銀子。
用這兩張牛皮，再加個「鍋蓋」，說不定能湊合做幾面臨時盾牌，先試試看能不能用。
走之前，陳辰又補了一句：「李叔，過些日子我爹要進城，幫縣尉操練流民，到時候還得麻煩您多照應一下。」
李天華一聽就笑道：「你爹連伍長都沒當過，現在倒當起教頭來了。放心吧，到時候我天天找他喝酒，丟不了。」
有李天華在，老爹在城裡也算有個熟人照應。
陳辰又閒聊兩句，才轉身離開，接著打聽趙家糧鋪在哪兒。
永年縣裡有好幾家糧鋪，大大小小的都有。最大的一家，就是趙家糧鋪。
等陳辰找到掛「趙」字招牌的糧鋪時，買糧的人已經從店裡排到門外。
他往裡瞧了一眼，糧堆上插著塊長木牌，上面寫著幾個大字：三十文，一斤。
粟米怎麼又漲價了？
三十文一斤，比冬天還貴了一倍。
這錢真是越來越不經花了。
想了想，他也明白過來。城裡流民越來越多，糧食肯定不夠。南邊還有流匪占著路，運糧進來不容易，糧價自然就往上漲。
陳辰嘆了口氣。開春是開春了，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也沒比冬天好過到哪兒去，甚至更難了。
他剛要進門，就被夥計擺手攔住說道：「後面排隊去。」
陳辰往前看了一眼，隊伍還有十幾個人，一個個手裡緊緊攥著糧袋。他沒多說，默默走到隊尾等著。
大概過了半個時辰，總算輪到他走到櫃檯前。
夥計拿著木鏟，頭也不抬地問道：「要多少？」
陳辰說道：「三千斤。」
夥計這才抬眼看他，一臉不信的說道：「你不是來找茬的吧？」
「就要三千斤，你們趙家糧鋪沒這麼多糧？」陳辰語氣很平。
糧價漲成這樣，他心裡也不痛快，但不好發作，也沒法發作，只是口氣冷淡了些。
夥計猶豫了一下的說道：「你等等，我去叫掌柜。」
說完就往後堂走去。
沒過多久，糧鋪掌柜趙生走了出來，看了陳辰一眼說道：「客官，裡面談吧。」
陳辰跟著進了裡屋。
趙生讓人上了茶，直接問道：「客官要三千斤糧？」
「對，兩千斤粟米，一千斤細糧，運到大田村。」陳辰點頭。
趙生笑了笑：「敢問客官怎麼稱呼，哪兒人？做什麼的？」
「陳辰，大田村人，打獵的。」陳辰一一回答。
趙生想了想，表情一下子活絡起來，笑道：「陳辰，原來是陳三郎，我還當是哪來的混子逗我玩呢。」
陳辰沒多話說道：「趙掌柜，趙家糧鋪，三千斤糧應該有吧？」
趙生直接接話說道：「一千斤細糧，一半粳米一半白面，一斤算一百二十文。至於粟米……只能給你一千斤，一斤五十文。」
陳辰眉頭一皺：「趙掌柜，沒聽說過買得多反而漲價的道理吧？」
外頭零賣的粟米，才三十文一斤。
到他這兒，倒要五十文。
趙生搖搖頭說道：「要是平時，陳三郎你買得多，我肯定給你便宜。」
「可現在這光景嘛，運糧不容易，買得越多，價越高。」
陳辰沉默了一會兒，抬眼說道：「等南邊糧道通了，糧價總會跌，我可以等到那時候再來。」
說完，轉身就要走。
趙生臉上帶笑，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：「三郎要是願意等幾個月，那就等吧。」
「不過我提醒一句，如今這永年縣裡，能一下子拿出三千斤糧食的鋪子，可就我們趙家。」
陳辰腳步一頓，暗暗咬牙，這老傢伙是吃准他了。
要是接下來兩三個月都這樣，他還真非買不可。
三千斤糧食聽著不少，可他村里現在養著五六十人。
操練的那些鄉勇，總不能餓著肚子，每人一天至少兩斤半糧。
一天下來，就得吃掉將近一百五十斤。
這麼算，三千斤糧食也就撐一個月。
如果不囤糧，等到流匪真打過來，糧道一斷，他上哪兒弄糧食去？
「一點都不能少？」陳辰看著趙生那副得意的樣子，心裡罵了一句。
這趙家糧鋪背後是郡城趙氏，恐怕眼下也只有他們有本事運糧進來。
想買糧，也別去別處打聽了。
「我也佩服陳三郎的膽識，零頭可以抹了。」
話說得好聽，可價錢還是一文沒降。
陳辰不再糾纏，直接道：「結帳吧。」
趙生哈哈一笑道：「來人，給陳三郎算帳。」
「客官，您要的是粟米兩千斤，細糧一千斤，一半粳米，一半白面，對吧？」
陳辰淡淡應了一聲，心裡卻琢磨著趙生剛才的話，他暗自想道：「兩三個月都會是這樣？難道郡城那些世家，打算繼續放任流匪？等官府收了安民稅，再調動府兵去剿？」
如今朝廷靠各地折衝府管兵。府兵都是從普通農戶里抽的。
這些人不僅沒軍餉，還得自備武器盔甲，打仗時出征，打完回家種地。
本來進了府軍能抵徭役、減賦稅，還有人願意去。
可如今稅重、徭役多，那點好處根本落不到實處。府兵制，早就只剩個空架子了。
臨時硬拉起來的府兵，能有多少戰鬥力？
到時候真對上流匪，兩幫烏合之眾打起來，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。
「打贏了，往上報就說耗費太大，不如依靠士族的私兵。」
「打輸了，那更得靠士族出人了。」
陳辰心裡冷笑：「這期間還能靠賣高價糧賺一筆。養寇自重，真是門好生意。」
這中間得餓死多少人，多少人會被逼進山里當土匪，那些當官的才不會管這些。
「怪不得皇上要整治士族呢，有這些蛀蟲在，國家怎麼可能好得了。」
跟沈良待久了，他看事情的眼界也高了一些。
正想著呢，趙生找來的夥計遞過來一張紙，上面寫的是買賣契約。
陳辰掃了一眼。
粟米兩千斤，一斤五十文，合計一百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