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上崗村沒什麼靠山,還有幾家一等戶,田多地廣,就算收不全,先收上一半總該行吧。
當天,梁永鋒帶著一幫衙役趕到上崗村,村里頓時亂成一團。
硬收了一通,還真徵到了一半多的安民稅,剩下的只能先記成欠稅,又命令村裡的里正接著催,不許漏掉任何一人。
走的時候,上崗村的人個個哭喪著臉,在背後偷偷咒罵。
等到天色漸暗,梁永鋒才帶人回到縣衙,直接去公廨找縣尉陳斌。
卻撲了個空,轉頭趕到校場,才找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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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斌正在看團練教頭練兵,臉色隱隱有些不滿意。
梁永鋒上前躬身,低聲匯報導:「縣尉,今天屬下帶隊去收稅,一共收到粟米七十斗,銀錢兩萬六千文。」
陳斌眉頭一皺,說道:「怎麼才這點?」
梁永鋒心裡暗罵,就這還是他帶人在上崗村硬搶來的,好幾個村民都挨了打。
可這些難處,也沒法跟陳斌細說。他只好解釋道:「長河村有趙員外護著,屬下不敢動;大田村那邊有陳辰在,我只收到了獵稅。」
陳斌抬眼問道:「陳辰又怎樣?他不就是和沈先生有點交情嗎?如今按規矩收稅,沈先生還能為難我們不成?」
趙宏良到現在還摸不清沈良的底細,連陳斌自己也拿不準。
眼下乾脆冷處理,但也不可能因為這點交情,就放過大田村的稅。
梁永鋒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說道:「屬下去的時候,陳辰正在村里操練民兵,架勢很不一般。」
陳斌瞥了一眼場上正在訓練的鄉勇,沒當回事道:「如今春耕過了,世道又亂,村里練練民兵,也沒什麼吧。」
「可大田村那些人,穿著藤甲、提著朴刀,喊殺聲震天,那股狠勁,比咱們這兒的鄉勇還足。」
「陳辰要是仗著這些壯丁不交稅,確實麻煩,縣尉得提早打算。」
他不敢惹陳辰,但不妨礙在陳斌這兒遞幾句話。
陳斌望了一眼正在操練的鄉勇說道:「大田村誰在帶隊練?」
「陳辰他爹,陳兆言。」
陳斌想了想說道:「我記得陳兆言以前當過兵?」
梁永鋒點頭,說道:「對,還立過功,分過地。」
陳斌稍一琢磨,說道:「明天你帶著募兵令,把陳兆言招到城裡來,讓他幫著操練那批流民。」
梁永鋒愣了一下,隨即嘴角就翹了起來。
把陳兆言調走,一來能斬了陳辰的左膀右臂,讓他練不成鄉勇;二來,萬一以後流匪真打過來,陳辰為了他爹,也得帶著大田村的人來救。這可是一箭雙鵰。
「縣尉高明!」
梁永鋒真心實意誇了一句。眼下他們抽不開手去管大田村,這招釜底抽薪,夠讓陳辰消停一陣了。
「去吧,繼續收稅。」陳斌擺擺手,沒再把大田村放在心上。
等梁永鋒走了,陳斌叫來旁邊一個年輕小吏:「趙縣丞在幹嘛?」
「應該在公廨處理文書。」
陳斌起身,往公廨另一頭走去。
不一會兒,就見到趙宏良坐在那兒,悠閒地喝著茶。
陳斌在他對面坐下:「趙大人好閒情。」
「陳縣尉來啦,嘗嘗這剛從江都送來的新茶。」
陳斌沒心思品茶,直接說:「趙大人,長河村的安民稅,還得你多催催。」
趙宏良不緊不慢,說道:「安民稅啊,過兩天我讓村長備好,交到縣衙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陳斌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茶香在嘴裡散開,比他大哥送的還強幾分。
放下茶杯,陳斌問:「流匪一直在南邊不走,你真不急?」
「急什麼?郡城裡趙家、李家只要派點家兵,幾天不就掃乾淨了?」
陳斌往前傾了傾身子說道:「可問題是,他們不出兵啊!」
趙宏良沒接這話,反而嘆道:「邊防守備竟爛成這樣,沒了士族,連能調的兵都沒了。」
陳斌哪有空感慨這個,急著說道:「趙大人,萬一流匪真打來縣城,我們怎麼辦?上頭可是不少人盼著你出事。」
趙宏良輕輕一笑,一點都不在意說道:「縣尉忘了江都那件事了?」
陳斌這才想起之前趙宏良提過的江都曹氏,被硬生生削去士族身份的大案。也突然想起,這杯里的茶,正是來自江都。
他抬起眼:「沈良的身份,查實了?」
「江都曹氏確實有人逃了,中途還有幾家士族幫過忙。但是不是沈良,我不清楚。」
「那怎麼確認?」
「皇上每天忙得很,就看他什麼時候看到我的信了。」
這麼說,那還是沒指望了。
陳斌也沒再追問,反正沈良的訊息也不急這一時。
可他還是沒忍住:「江都曹氏就不知道,干那種事是踩了陛下的底線?他們哪來的膽子。」
趙宏良笑了笑:「曹家?興業朝那會兒就不行了。」
「曹家老爺子還覺得自己八面玲瓏,能勉強撐住曹家在江都的地位,其實呢,早就是隨時能扔出去的棋子。估計等到陛下問罪,他們才明白怎麼回事。」
陳斌聽得心裡一緊。
曹家這種一郡大族,都能被推出來頂罪滅門。
他一個依附士族的縣尉,豈不是更容易被犧牲?
這麼一想,他後背發涼。
要是上頭的大人真想弄死趙宏良,說不定也會順手讓他背鍋。
他只好說道:「趙大人,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,你到底有什麼打算,給我透個底吧,我也好早點準備。」
趙宏良放下茶杯,輕笑說道:「陳大人,你還是沒明白。他們想讓我背鍋、被貶,但不敢真要我的命。」
「縣城要是被攻破,肯定會有一隊人馬衝出來驅散流匪。」
「到時候流匪大機率會往周邊村鎮逃,再次鬧起民亂。陳縣尉真想準備,不如想想怎麼保境安民。」
陳斌眼神動了動,他這輩子只做到縣尉,連永年縣都沒怎麼出過,哪懂這麼多門道,但聽完也覺得有道理。
心裡總算踏實了點說道:「要真是這樣,那倒不用花太多心思守城了。」
這段時間,他和趙宏良來往不少,也知道趙宏良志不在永年縣。
加上自己有把柄在對方手裡,一時半會也動不了趙宏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