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陣子陳辰領著他們掙了二十兩,現在要交稅,誰也沒多抱怨什麼。
梁永鋒看他們這麼爽快就把稅銀交了,心裡反而更不踏實。
今年稅錢比往年高出一截,陳辰一招呼,幾個人二話不說就掏錢,這才當上里正幾天,陳辰在村裡的威信,恐怕已經壓過陳天峰了。
梁永鋒更不敢得罪他,只讓猴四把銀錢收好。
等獵戶們都走了,他才接著開口:「田稅是齊了,可安民稅關係縣衙治安,現在柳城縣那邊的流匪還沒剿乾淨,縣裡缺錢練兵,還得勞煩三郎多催催。」
陳辰才不信他這套。
永年縣裡有的是富戶豪紳,不去他們身上刮油,專盯著鄉下百姓這點血汗錢,不就是覺得老百姓好拿捏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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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要流匪打進來,最先倒霉的也是那些有錢人,哪兒輪得到他來催什麼安民稅。
陳辰只當沒聽見,接話說道:「放心,能收上來我一定儘快交官。」
「不過眼下,梁捕頭還是先去附近那幾個大村看看吧,我們村一時半會兒實在湊不齊了。」
陳辰算是應下了,梁永鋒也不好再逼。
可接下來要去的長河村,住著縣丞的老爹,他哪兒敢硬征。
那就只能往上崗村走了,今天無論如何都得帶點銀子回去,不然沒法跟縣尉交代。
梁永鋒收了壓陳辰的心思,說道:「其實安民稅也不一定非得交全。」
「哦?」陳辰側過耳朵,裝作挺好奇的樣子。
「我來之前,縣尉交代了,要是陳三郎能找到那批丟了的破陣弩,這次的安民稅可以給你減半。」
陳辰就知道他們還沒忘了破陣弩這茬。
他下意識朝門外瞥了一眼,院子大門那邊,一座觀景台都快搭好了。
到時候破陣弩往上一架,守住院子正好。
現在交出去,這觀景台不就白建了?
陳辰一拱手說道:「有訊息我一定告訴梁捕頭。」
但又小聲補了一句說道:「不過這事都過去這麼多天了,恐怕難找。」
梁永鋒心裡暗罵陳辰臉皮厚,可想起那些藤甲兵,只能咬牙點頭說道:「那還請陳三郎多費心,找到了我另有重謝。」
見陳辰還是一臉無所謂,他語氣沉了沉說道:「要是找不到,這事可不好收場啊。」
陳辰笑了笑,根本沒把梁永鋒的威脅當回事,轉而問道:「柳城縣那些流匪,到現在還沒清掉?」
梁永鋒擺了擺手說道:「所以說,還得指望三郎早點把破陣弩找著。那幫流匪要是把柳城縣啃光了,保不齊就奔我們永年縣來了。」
「萬一沒破陣弩擋著,流匪闖進縣城,得死多少人可不好說。」
「放心,我一定上心。」
送走梁永鋒,陳辰心裡又沉了幾分。
流匪要是到現在還沒被收拾,確實有可能往永年縣這邊竄。
就算真打過來,永年縣好歹有城牆。
鄉勇和府兵往牆頭一守,流匪未必攻得破。
可要是攻城不順,他們八成會轉頭洗劫周邊村子。
想到這兒,陳辰覺得不能再拖了。
得讓老爹加緊練兵,爭取在出事之前讓藤甲兵能派上用場。
還得安排人在附近幾個村里巡邏,防著點。
至於破陣弩,那是絕對不能交出去的。
放縣城裡作用不大,留在這兒,可是關係著一家老小、甚至全村人的性命。
打定主意,陳辰出門找來了顧於賀說道:「叫村里人明天開始把拒馬擺出來。明早,你跟胡輝一起來找我。」
顧於賀雖不清楚原因,還是照辦了。送走他,陳辰正要回屋,聽見有人喊道:「辰哥兒,那捕頭沒找你麻煩吧?」
回頭一看,不知什麼時候家門口已經聚了十幾個村民。
大多是村裡的老人,手裡攥著鋤頭、棍棒,一副要干架的架勢。
帶頭的正是陳滿倉,遠處還能看見張柏尚幾個在往這邊瞧。
陳辰有點懵說道:「滿倉叔,你們這是幹什麼?」
陳滿倉把鋤頭往地上一頓,鬍子一抖說道:「那些捕快不是來催稅的嗎?你別為難,叫他們找我們,咱這幫老骨頭,大不了跟他們拼了。」
「對!」
「俺們不怕!」
這架勢,倒像是梁永鋒要來硬搶似的。
陳辰走下台階,說道:「滿倉叔,梁捕頭是來催稅,但已經被我勸回去了,暫時沒事了。大家先回吧。」
好不容易把這群要拼命的老爺子勸走,陳辰心裡嘀咕道:「我啥時候有這麼大人望了?」
看了一眼體內的鄉吏命星,確實比之前亮了一點。
「難道是因為祭山神那事?」他琢磨著。
那天拜山神的時候,是有幾個老人抹了眼淚。
「難怪都說,國家大事,無非祭祀和兵事。」
祭祀不光是為了拜神,更是攏住人心最好的法子啊。
……
梁永鋒離開陳家往村口走,臉色越來越沉。
旁邊的猴四壓低聲音:「大哥,咱一出陳家門,就有人一直盯著。」
梁永鋒沒吭聲:「上車。」
看來,破陣弩是別想找到了。
陳辰還跟上一回一樣,答應得爽快,卻一點誠意都沒有,分明是在搪塞他。
他提起流匪的事,本來指望那個號稱「行俠仗義」的陳辰,真能有點兒豪氣。
可惜看來陳辰也不過是圖個名聲罷了,心裡根本沒當回事。
至於安民稅,梁永鋒回頭一瞥,幾個躲在屋後偷看的人影,立馬縮了回去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這大田村的百姓,竟然全聽陳辰的,抱成了一團。
這情形動一個就牽動全村,還想強行收稅?簡直難如登天。
那陳辰才當上里正幾天啊,到底使了什麼手段,威望居然壓過了幹了兩代的陳天峰?
旁邊站著的老吏馬修傑,上次還收過陳辰的銀子,這會兒看見梁永鋒臉色不好,就開口幫腔:「陳三郎確實挺能幹,獵稅這麼快就交齊了。」
梁永鋒看了這老吏一眼,沒想到他會替陳辰說話。
心裡記了一筆,臉上還是客客氣氣:「馬先生,隨我去上崗村吧。」
五個獵戶的獵稅,差不多一萬錢,確實不算白跑一趟。
可安民稅的大頭沒收到,只帶這點回去,梁永鋒根本交不了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