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還是開口說道:「就算這樣,昨天我還拿了公子那把大弓。那弓值五十兩,也該從裡面扣掉。」
那把五石大弓他昨天試過,很順手。真要還回去,還真有點捨不得。
趙偉楓一聽,臉上有點掛不住。之前他還在陳辰面前顯擺這把弓,結果關鍵時候差點誤事,現在哪好意思再要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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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揮手說道:「好弓配英雄,那弓放我這兒也就是擺著看,送你算了,不用扣錢。」
陳辰皺了下眉,五百兩獵熊的賞銀,是趙偉楓早答應過的,他拿得心安理得。可要是連弓也白收,那就欠人情了。
他站起來拱了拱手:「趙公子,五百兩我已經領了,弓我真不能白拿。」
趙偉楓看他挺堅決,也就不勉強道:「行,那就聽你的,我拿走五十兩。」
他一示意,身後的家丁就從木盒裡取了一錠五十兩的銀子出來。剩下的五百五十兩,推到了陳辰面前。
趙偉楓倒不急著走,反而和陳辰聊了起來,話里話外都是趙郡怎麼怎麼繁華。
說到一半,趙偉楓忽然開口說道:「陳三郎,你這麼好的身手,在村里當個裡正,太可惜了。」
陳辰心裡明白,正題來了,恐怕這才是趙偉楓今天找他的真正目的。
他其實早就猜到了幾分,所以語氣挺平靜:「我打小生在大田村,如今能當上里正已經挺知足了,沒打算去別處。」
趙偉楓擺擺手:「我就直說吧,估計兩年後我就要去做官了,身邊缺個靠譜的人。你不如跟我去趙郡,也見識見識大城的風光。」
陳辰這才反應過來,原來趙偉楓又是送銀子又是給弓,是想拉攏自己當手下。
他也沒多想,直接搖頭:「趙公子,家裡實在走不開,怕是沒法跟你去。」
趙偉楓卻不在意:「我讓我爹和賈昊幫你照看家裡。你跟著我,將來混個一官半職不是問題。到時候你們陳家說不定也能起來,總比待在這村里強。」
大概是怕陳辰又拒絕,趙偉楓笑著補了一句:「雖說名義上是門客,但沒外人的時候,咱倆可以兄弟相稱。」
在他看來,這已經是對普通人最大的抬舉了。
按書上寫的,這時候陳辰該感激得不行,立馬認主才對。
村里隨便換個人,就連旁邊站著的賈昊,遇到這機會恐怕都會是這反應。
這世道,身份高低差別太大了。普通人能靠上趙家,確實算是走運。
可陳辰畢竟不是一般人,他早開了竅,還有命星在身。
雖說沒整天想著當皇帝稱王,但眼光也不至於就放在給一個員外家當跟班上。
趙偉楓見陳辰沒立刻答應,眼裡笑意更濃了,就等他趕緊磕頭認主,自己再把準備那套收攏人心的話說出來。
但陳辰心裡盤算的卻是怎麼婉拒比較妥當。
猶豫了一下,他還是站起來,朝趙偉楓拱了拱手:「多謝趙公子看得起我,只是家裡確實放不下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趙偉楓已經起身過來,雙手扶住他。不過他比陳辰矮了半頭,這動作看著有點彆扭。
趙偉楓還是把準備好的話說出來了:「都是兄弟,這麼客氣幹嘛。你趕緊收拾收拾,一個多月後隨我去趙郡。」
「等進了郡城,你才知道天地有多大,這小村子小縣城哪比得上,等等,你剛才說啥?」
說到一半,他才反應過來陳辰好像是拒絕了,臉色頓時有點不好看。
陳辰心裡嘀咕:果然,這話一說准得罪人。
他只好接著解釋道:「公子見諒,我快成親了,實在捨不得離家,您還是另找別人吧。」
趙偉楓咬了咬牙,壓住火氣,拉著陳辰的手說道:「三郎,溫柔鄉是英雄冢啊,可不能因為兒女情長耽誤前程。」
陳辰把手抽回來,笑了笑說道:「真對不住,我這人沒什麼大志向,就想著娶個媳婦、生個娃,安穩過日子就行了。」
趙偉楓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最後袖子一甩,悶聲道:「看來是我勉強你了。那行,提前祝你成親順利吧。」
說完,他也懶得再多話,轉身就走了。
陳辰苦笑著搖搖頭,幸好趙偉楓跟陳天易、陳召那倆不一樣。
應該不至於為了這點事,就使陰招害他。賈昊在旁邊聽著,心裡覺得陳辰真是不懂把握機會。
但也沒多嘴,只是起身跟著趙偉楓往外走。
經過陳辰身邊時,卻被一把拉住。
陳辰從盒子裡拿出個五十兩的銀錠,塞到賈昊手裡:「賈叔,這次獵熊的事,多虧你幫忙周旋,這點銀子就當謝你了。」
「這……趙公子已經給過賞錢了。」賈昊看著遞到眼前的銀子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趙偉楓是給了賞銀,不過也就二十兩。
「另外,還得麻煩你跟趙公子多解釋兩句,我這都快成親了,怎麼可能丟下媳婦走。」
賈昊露出一副「我懂」的表情說道:「剛娶媳婦,捨不得正常,叔明白!」
說著,順手就把銀錠接了過去說道:「你放心,趙公子也不是小氣的人,我幫你說幾句,這事就過去了。」
他把銀子收好,趕緊快步追上趙偉楓。
出了門,賈昊湊上前就說道:「公子別生氣,他要娶媳婦了,放心不下也情有可原。」
趙偉楓哼了一聲說道:「我還以為是個有膽識的,結果就是個沒出息的,山里人到底眼界淺。」
「他這輩子沒出過遠門,哪能跟公子您比眼光。」
……
送走趙偉楓,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陳辰又溜達著走到河灘邊。
聚在河灘的村民還沒散,一個個端著碗,直接坐在灘上。
天漸漸熱了,喝了兩碗熱乎乎的熊肉湯,渾身都有些發燥。
這時候河面吹來一陣涼風,從領口鑽進去,滑過全身。
舒服得人懶洋洋的,都不想動彈。
不知誰先起的頭,有人扯著嗓子唱起了跑調的北地小調。
聲音沙啞,不像唱歌,倒像在喊。
但這粗咧咧的調子,卻引來不少人跟著吼,一聲接一聲。
陳兆言被大家圍在中間,也被推著高聲唱道:「金甲耀,旌旗搖,渡遼水,破東獠,誓掃豹煙,還我河橋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