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拉回來的小孩，一邊好奇地瞄著祭台上的熊頭，一邊還偷偷吸鼻子，聞那肉湯的香氣。
等日頭偏西了，沈良抬手讓大家安靜，高聲喊道：「大田村祭禮，拜山野河神！」
見是沈良主持，眾人神情更認真了幾分。
沈良朝陳兆言看了一眼。
陳兆言趕緊捏了三根粗香走上前去。
河岸邊，水聲嘩嘩響。三座大山的影子在薄霧裡朦朦朧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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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兆言一臉激動，可張了張嘴，突然忘了該說什麼詞。
人都站到祭台上了，又沒法問，頓時急得臉都紅了。
沈良索性替他開口：「大田村村老陳兆言，里正陳辰，帶全村老小祭拜山野河神！」
說完，便念起禱詞：
「今有獵戶陳辰、陳兆言、顧三錦，獵得熊羆一頭，為村里除害，護佑鄉親。」
「這全憑山野河神庇佑。願山神保佑，打獵的有收穫，種田的有飯吃，捕魚的能滿載。」
念完，沈良又朝陳兆言使了個眼色。
陳兆言這才趕緊把三炷香插進香爐里。
陳和和羅秀雅各自盛了粟米飯和熊肉湯，端到供桌上擺好。
陳兆言又提起酒罈，把米酒慢慢灑在祭台的松枝上。
酒滲進松針里，混著松香和肉味，飄散開來。
「拜！」
陳兆言先彎腰叩拜，陳辰跟著跪下，後面的村民也齊刷刷跪倒。
磕了三個頭起身時，村里幾個老人忍不住抹起眼淚。
「好些年了，都沒正經祭過山神，這日子，總算要好起來了吧。」
「有山神保佑，往後肯定越來越好的。」
「還有陳里正在呢，可比陳天峰那老混帳強多了。」
陳兆言又把麻錢拋向半空，河風一吹，紙錢朝著後山的方向飄去。
祭祀的儀式不算複雜，沒多久就結束了。
等到沈良點頭確認，陳兆言才轉過身，樂呵呵地喊道：「好了，都來分肉湯吧，沾沾山神的福氣！」
人群里頓時響起一陣歡呼。羅秀雅和顧於賀早就站在鍋邊，開始給大家分湯。
孩子們使勁往前擠，又被身邊的大人一把拽住。
村老在前，接著是婦女和孩子，最後才是獵戶和壯丁。
要是在平時，村里人哪會這麼講規矩。
但今天是祭禮，誰也不敢亂來。
粗陶碗盛著熱騰騰的肉湯，只撒了幾粒粗鹽調味。
村民們捧著碗蹲在河灘上，小口喝著湯，已經覺得像山珍海味了。
「這肉湯喝下去，怕是能長一身熊力氣！」
有人抹著嘴感嘆：「往年拜山神，哪喝得上熊肉湯？還是陳里正有本事！」
這話一說，馬上有好幾個人附和道：「這麼大一頭熊，不知道怎麼獵到的。」
「我聽說啊……」
大家立刻你一言我一語講起山里打獵的經過，有幾分真幾分假，也沒人在意了。
陳辰在河灘邊。
山貨特有的醇厚鮮香混著點粗糲的腥氣，直往鼻子裡鑽。
喝一口，鮮味從湯里漫開，燉得酥爛的熊肉在舌尖一抿就化。
其他村民更是一臉滿足，誰還在意熊肉那點腥膻。
除了熊肉湯，陳家還早早蒸了幾大鍋粟米飯。
今天每人能分到兩碗飯、兩碗湯，夠吃一頓飽的了。
陳辰喝完一碗湯，看著村里人臉上的笑意，指尖微微發熱。
抬頭看去，【鄉吏】命星比平時亮了一些。
「果然有用，可惜還沒到進階的程度。」
也不知道是不是還要等到某個時機？
是要讓全村人都認可自己？還是讓所有人都能吃上飽飯？
陳辰也不確定，只能繼續試試。
但不管結果怎樣，這個過程，他挺樂意做的。
熊肉湯快見底了，日頭也越來越偏西。
這時候，村道上駛來一輛牛車。
前頭是賈昊趕車，後面拉著的，是村里少見的帶篷車廂。
車一停，趙偉楓從車廂里跳下來。
這會兒趙偉楓臉上早沒了昨天的沮喪，反倒帶著幾分興奮。
陳辰早猜到是趙偉楓來了，上前說道：「趙公子？」
趙偉楓掃了一眼身後圍坐在一起、邊喝湯邊說笑的村民，開口問道：「這是在幹什麼？」
「不是昨天托公子的福，獵了頭熊嘛，正好借它的頭骨拜山神，這也是咱們獵戶的規矩。」
要是昨天，陳辰說沾他的光，他肯定臉紅。
可現在，用居高臨下的心態看陳辰，他已經完全沒感覺了。
反倒笑道：「好！陳三郎，你這裡正當得不錯！」
「那趙公子，要不要也嘗一碗熊肉湯？」陳辰問。
趙偉楓看了一眼那些衣衫破舊的農戶，又瞥了瞥旁邊有缺口的粗陶碗。
神色有點猶豫。但想到今天來的目的，他還是擠出一個有點生硬的笑道：「陳三郎相邀，那我怎麼也得嘗嘗。」
羅秀雅立刻盛了一碗熊肉湯遞過來。
趙偉楓雙手接過，放在面前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一口。
肉湯一進嘴，他眼睛頓時就亮了，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才放下碗。
「這湯還真不錯。」
熊肉湯熬了大半天，腥味早就熬沒了。雖然沒加什麼好調料，可肉本身的鮮味已經夠濃了。村里人覺得這是難得的好東西，不過趙偉楓好東西吃多了，只覺得這湯還算能喝得下去。
他把碗遞過去，賈昊趕緊接住。
趙偉楓這才開口：「我今天來，是為了之前答應你的事。」
剛說完，車廂里又下來一個趙家的家丁，手裡捧著一隻紅木盒子。
趙偉楓看了眼四周的村民，說道：「這兒人太多，不方便，去你家說吧。」
盒子裡裝的應該就是答應給的銀子。五百兩白銀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拿出來，容易惹麻煩。陳辰就領著趙偉楓往自己家走。
到了家裡坐下，那家丁馬上把木盒遞上來。趙偉楓開啟盒子，裡面是十二個銀錠子，白花花的。
一錠五十兩，總共六百兩。
陳辰一看就愣了：「趙公子，這給多了吧。」
趙偉楓擺擺手說道：「五百兩是之前答應你的，我說到做到。另外一百兩，聽說你答應分給村里其他獵戶，這一百兩就算我替你也分一分。」
陳辰沒想到趙偉楓這麼大方。六百兩可不是小錢，就算碧樹酒樓拿出來也得肉疼。看來趙家這家底，比他想的厚實多了，絕不只是個普通的地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