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兒也小聲接話：「我也是冬天才開始逃的，半路上和我娘走散了。」
他應該是和方大盛一道逃來的，到了永年縣才又碰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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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逃荒，一個逃難，說起來倒也合適。
「連名號都有了，這可不是普通流民了。」
陳辰心裡一動，都這樣了，趙郡那些大戶還想再養一養，真是心大。
他也管不了那麼多，只是擔心南邊的亂子會波及到這裡。
後來又問了點細節，天漸漸黑了，包安他們三個就告辭離開。
陳辰本來想讓方大盛倆人去客房睡，兩人卻說睡慣了硬地，住不慣好屋子，堅持要去柴房將就一晚。
陳辰也沒勉強，隨他們去了。
走出酒樓，包安不安地對包憲成說道：「你怎麼就答應了呢！他要找的那幫人肯定不好惹，咱們不該再往裡摻和。」
上次胡輝來傳話，只說讓散播歌謠，那時還沒覺得怎樣；
可後來打聽到陳天峰的事，他才嚇一跳，心裡直發慌。
上次的事多少有點被逼的，本來想著辦完就抽身，不再和陳辰有牽扯。
誰知陳辰這次找來，包憲成想都沒想就答應了。
包憲成還在回味剛才那道菜的滋味，眯著眼說：「阿爺，陳公子是有能耐的人，跟著他做事不差。」
包安壓低聲音爭道：「哪至於到這份上。我們像以前那樣過日子不行嗎？」
這段時間靠著包憲成出的主意，加上他唱蓮花落的本事，他們的日子比一般難民好過不少，包安已經挺知足了。
所以，雖然那二十兩銀子讓人眼熱，可他更怕把命搭進去。
包憲成語氣沉了沉，說道：「阿爺，沒你想得那麼簡單。這些日子我們花錢有些顯眼，已經被那伙撞門子的盯上了。」
「他們要是真動手，我們死在哪個髒水溝都沒人知道。現在能找個靠山是好事。」
包憲成年紀雖小，卻比包安看得明白。
這事，他們根本沒得選。
更何況，包憲成自己其實也不想拒絕。
他有點喜歡上做這種事了，一個誰都瞧不起的小叫花子，竟然也能辦成點事兒。
但這背後攪動風雲的人，其實是他自己，這種感覺，讓他特別爽。
包安張了張嘴，想起那些上門砸場的狠角色，到底沒敢再吭聲反對。
包安聲音有點抖，說道：「我就是怕……你聽說陳天峰家怎麼沒的嗎？全村人衝進去，把他們父子活活打死了。」
「這跟咱們見過的流匪有啥區別？能想出這種招害人的，能是好惹的主嗎？」
包憲成咧嘴一笑說道：「阿爺，這裡頭還有我一半功勞呢，難道我也不是好相處的？」
停了停，他又說說道：「陳三郎人不錯，應該不會害咱們。」
包安撇撇嘴說道：「我才不信他是什麼好人。」
他還記得上次去陳辰家，差點被胡輝嚇得腿軟跪下。
就算陳辰是好人，那胡輝也絕對不是善茬。看著就兇巴巴的，像要吃人似的。
兩人正說著，旁邊吃飽了的包春兒用稚嫩的聲音插嘴：「憲成哥是好人，他們也是好人。」
「你懂什麼。」包安翻了個白眼。
「要不是好人，怎麼會跟咱們一桌吃飯？」春兒仰著頭說。
她年紀小，但也看得出高楓、丁大頭他們眼裡的嫌棄。
可那個大鬍子，說話雖然沖，卻沒嫌棄他們，還催他們多吃點。
肯讓他們上桌、還叫他們多吃飯的，怎麼會是壞人呢。
包安嘆了口氣，沒再接話。
第二天天亮，雨已經細得像絲。
雨絲飄著，有點暖暖濕濕的感覺。
陳辰沒等雨停，就帶著高楓結完的銀子，離開縣城往家走。
這趟一共賺了一百六十兩，分給胡輝、顧於賀八十兩，給包安三人二十兩，他自己只留了六十兩。
不過，剩下的一百一十罐蜜漿，賣的錢就不用再分了。
這生意本來也就是順手做的，能賺這些，他已經挺滿意了。
扣掉蓋房子的開銷，家裡還能剩點錢，應付點急事也夠了。
……
大田村。
村裡的田大多沿著河開墾。
那兩百畝官田，就在村子東頭，緊挨著河邊。
這時候，陳和正站在田埂邊上，望著連成一片的地，心裡直發愁。
兩百多畝啊，他這輩子都沒種過這麼多田。
雖然前幾天就有流民和佃戶來問要不要雇短工，他都答應了，可真要下田幹活的時候，還是有點不知道從哪兒下手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回頭看見陳辰走過來，才擠出點笑容說道：「小辰，回來啦？」
陳辰一看他那表情，就猜到他為了種地的事頭疼，笑著問道：「怎麼了大哥？頭一回種這麼多地，懵了？」
陳和「呸」了一聲，有點不服說道：「地再多，不也一畝一畝種出來的？有啥好懵的？」
陳辰還沒接話，旁邊跟著的方大盛先開口說道：「大公子這話，其實不全對。」
陳和活到這歲數，還是第一次被人叫「公子」。
他聽得笑呵呵的，瞅著眼前這乾瘦老頭，等他繼續往下說。
方大盛心裡清楚，能不能留下就看這會兒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把胸口稍稍挺直些，開口說道：「大公子，種十幾畝地那是過日子，一家人肯下力氣，天氣不搗亂，收成就差不了。」
「但要是兩百畝地，那就成了正經經營了。」
「哪天播種、按什麼順序種、水怎麼引、長工短工請幾個，都得仔細盤算。」
「光說請人這事，請多了浪費錢，還容易鬧矛盾；請少了又耽誤農時，要是交給我管，一年下來，收成起碼能多兩成。」
一講到田裡的事，方大盛話就停不下來。
陳和一邊聽，一邊望旁邊成片的田地，有點發懵。
不過他還是接了句話：「老伯說得在理。」
方大盛正要客氣兩句，卻看見陳和把陳辰拽到一邊，湊近了小聲說：
「這人哪來的？口氣這麼大，別是個騙子吧？」
陳辰一下笑出來。
他算是明白為什麼方大盛明明有本事，卻一直找不著活干，甚至差點餓死街頭了。
一般人家雇生人，最看重的就是老實本分。
方大盛急著表現，一開口就滔滔不絕，還自誇能多收兩成，誰聽了不懷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