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包憲成這麼說,旁邊的胡輝嘿嘿笑了一聲,包安嚇得一抖,差點站起來道歉。
陳辰卻點點頭說道:「成。那第一件事,幫我盯一伙人。」
包憲成立刻坐直了,側過頭仔細聽。
陳辰說道:「是去年冬天來縣城的一幫生面孔,不像逃難的流民,老往鄉下和山里跑,估計在找什麼東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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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憲成等了一會兒,見陳辰沒再往下說,問道:「就這些?」
陳辰又想起那天在城門口遇見那群人的情形。當時剛算了個凶卦,怕被他們注意到,壓根沒敢細看。現在能想起來的特徵,確實只有這些了。
「眼下就這些,你們要是碰見了,也別湊上去,遠遠看著就行。真要遇上麻煩,可以去聚樂樓,或者找縣衙的捕快報我名字。但也別到處拿我的名頭招搖。」
聚樂樓那邊,他暫時還有點面子,至少在破陣弩找回來之前,梁永鋒也得給他幾分情面。
一聽這兩處地方,包憲成眼睛漸漸亮了,點頭道:「行。」
包安聽完陳辰的話,心裡卻更緊張了,只是陳辰在旁邊,他不敢多嘴。
這時顧於賀領著方大盛和狗兒進來了。顧於賀也是好心,除了讓他們洗了澡,還掏錢找了兩件夥計的衣服,換掉原來那身破得遮不住的舊衣裳。
方大盛瘦得脫了形,衣服穿上空蕩蕩的。張狗兒更滑稽,衣擺長得都拖到地上了。可兩人臉上藏不住高興,彷佛穿上新衣服,好日子就要來了似的。
陳辰看向包安他們三個:「你們要不也去洗洗?熱水還燒著呢。」
包憲成直接搖頭:「不用,我們這樣挺好。」
陳辰打量了他們幾眼。衣服雖然破,倒沒到衣不蔽體的地步,就是有些補丁和破洞,身上也沒什麼怪味。再怎麼說,蓮花落也算一門手藝,加上包憲成機靈,他們日子應該比一般乞丐好過些。說不定臉上那些灰都是故意抹的,陳辰也就沒再勸。
沒說幾句話,天色就暗了下來。幾人正覺得肚子餓,包廂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高楓先走進來,後面跟著丁大頭,手裡端著個大白瓷盤,上面擺著好幾塊羊肋肉。羊肉外皮油亮,裡頭烤得醬紅,還淌著汁,看著挺饞人。
丁大頭興沖沖地把盤子往桌上一放:「陳兄弟,剛烤好的,快嘗嘗!」
白天道歉的時候,他還不顧年紀喊「辰哥兒」,路上自己琢磨了一通,覺得比陳辰想得長遠,就又改口稱兄道弟起來。
烤肉一上桌,整個屋子頓時被香氣罩住了。咽口水的聲音從五個方向同時響起來。
丁大頭這才注意到左邊坐著幾個流民打扮的人,嚇了一跳,喝道:「這哪兒來的流民?怎麼跑包廂里來了?」
陳辰趕緊開口:「都是我請來的,讓他們也嘗嘗你這甘酥金炙。」
丁大頭眼睛一下子瞪圓了:「陳兄弟,你這不糟蹋好東西嘛!」
陳辰還沒開口,胡輝先哼了一聲:「吃下去到頭來不都變成屎拉進茅坑?有啥浪費不浪費的?」
丁大頭轉頭瞪向胡輝,剛想回嘴,可一看胡輝那張臉,圓眼橫眉、肉乎乎的腮幫子,鬍子又粗又密,從下巴一直連到耳朵邊。
到嘴邊的話頓時咽了回去,他只小聲嘀咕道:「給他們吃也是白吃,又吃不出好。」
胡輝只當沒聽見,先夾了塊烤肉放到陳辰面前:「辰哥,你先吃。」
陳辰也沒客氣,咬了一口。外面一層脆脆的糖殼,接著是蜜的甜香,然後肉汁就在嘴裡漫開,確實是甘酥金炙。
他一抬頭,就看見高楓和丁大頭正眼巴巴盯著他。
「挺正宗的,比我做得好吃。」
這倒不是謙虛。丁大頭畢竟是正經廚子,陳辰只說了做法,他做出來成品就更細緻些。
「你們也吃。」
等陳辰、胡輝和張狗兒動了筷子,包安、方大盛他們幾個才跟著開吃。
連陳辰都覺得好吃,更別說餓了很久的這幾個人了。包憲成還稍微收著點,方大盛可不管那麼多,直接埋頭猛吃。
丁大頭看著自己辛苦做的菜被這群流民搶著吃,氣得額頭直跳。他低聲罵了一句什麼,轉身就走。
胡輝在後面喊:「這肉吃多了膩,再上幾個小菜啊!高掌柜不是說請客嗎,不會就這一道吧?」
高楓只好跟了出去。沒過一會兒,店裡的夥計就端上來幾樣碧樹酒樓的招牌菜。
高楓今天本來想借這頓飯和陳辰拉近關係,指望他早點想出幾道能撐場面的硬菜。
可看著桌邊圍坐的五個流民,客套話實在說不出口。
只陪陳辰喝了兩杯酒,就說後廚還有事,轉身也走了。
胡輝嘴裡塞著個鴨腿,輕哼道:「誰還不是一個鼻子倆眼睛,還瞧不起人了。都多吃點,別給他們省。」
哪用得著他催。方大盛幾個人哪吃過這麼好的東西,早就放開肚子往嘴裡塞了。
沒一會兒,桌上飯菜就被掃得乾乾淨淨,連掉在桌上的渣都被撿起來吃光,一點沒剩下。
吃完之後,五個人全都癱在椅子上揉肚子。
緩了一會兒,陳辰問道:「你們什麼時候開始逃難的?南邊現在怎麼樣了?」
包安趕緊坐直說道:「去年秋天吧,地里實在沒吃的了,官府還要加稅,就有人聚在一起搶大戶。我不敢摻和,就想帶春兒往南跑,可流匪也往南邊竄,沒辦法,只好往這邊逃。」
陳辰看向包憲成,他沒說話,只是拿袖子抹嘴。
他心裡明白,他和包安多半是逃難路上才認成爺孫的,可能連姓都不是真的姓包。
見他閉口不提,也就沒再追問,轉頭看向方大盛。
方大盛停了會兒才開口說道:「我是入冬才逃的,那時流匪已經成勢了,自稱什麼『聚義軍』,到處流竄。」
「老爺家也遭了殃,我運氣好,撿回一條命。」
方大盛本來是替大戶看田的,就算收成不好,本來也餓不著他。
可流匪一來,他也只能跟著難民一起逃。
說到這兒,方大盛還是有點後怕:「我能逃出來都算走運了,那幫流匪是真吃人啊,老爺被吊在架子上。」
話沒說完,他就抬手抹眼淚,聲音發抖,說不下去了。